第2章

第2章

他說完這句,又飛快地、哀求地轉向陸遠澤,那變臉速度堪比翻書:“陸、陸大哥!不,陸團長!我、我混蛋!我一時糊塗!我對不起你!

你看,我對象蘇晚晚,她也是京市大院出來的姑娘,根正苗紅!

家裏條件也頂頂好,有錢得很!她喜歡你!

對,她喜歡你很久了!我......我願意把她讓給你!讓她給你當老婆!

你看,她多好?比王春妮漂亮!還讀過不少書!

我保證,從今往後,我周文景見着你就繞道走!我絕不在您眼跟前礙事!陸團長,您......您高抬貴手......”

說着他一把將蘇晚晚推向陸遠澤。

蘇晚晚差點摔成個狗啃地!

陸遠澤不動聲色地扶穩了撲過來的蘇晚晚。

兩人接觸的瞬間,蘇晚晚忽然間覺得手腕戴銀鐲子的地方一陣灼燙。

不過,她現在無暇顧及,因爲她簡直要被周文景的厚顏無恥氣炸了!

荒謬!噁心!無恥到了極點!

蘇晚晚渾身血液都在逆流,氣得發抖,恨不得立刻拿鞋底子狠狠抽爛周文景那張能噴糞的嘴。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周文景!你......你混蛋!你放屁!

你他孃的要是閒得慌,就用嘴巴去舔乾淨那些廁所!

別他孃的在這裏燻死個人!”

就在這時,旁邊“噗嗤”一聲極輕的哼笑,像是被氣樂了。

陸遠澤把嘴裏最後一口煙重重吸完,菸頭往泥地裏隨手一彈,抬腳碾滅了那點火星。

他像是終於看夠了一場極其拙劣又極其無恥的鬧劇,動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軍靴踩在鬆軟的黃泥地上,沒發出多大聲音,但那股沉沉的氣勢卻讓周文景瞬間噤聲,嚇得往後縮了一步。

陸遠澤的目光根本沒在周文景身上停留半秒,直接落在周文景身後——王春妮不知何時也從草垛另一頭爬了出來,頭髮凌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頂着幾根乾草,正躲躲閃閃不敢抬頭看自己男人一眼,只是委屈抱怨:

“你......我......只是辦了酒席,可沒有辦婚姻登記手續。

再說了,辦完酒席你就出任務離開,一年多不回家。

我這青春多值錢啊!你......你也不能怪我!”

陸遠澤盯着自己的妻子,聲音沒甚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破壞軍婚,判幾年?”

“砰!”

王春妮被這平板的幾個字嚇得像被抽了筋,兩腿一軟,直接癱跪在溼冷的泥地裏,嘴脣哆嗦着狡辯,

“我們沒有辦理婚姻登記,還不算成婚!你......你不能把我怎樣!”

旁邊的周文景被陸遠澤的氣勢嚇得面如死灰,上下牙打架,磕得“咯咯”響。

蘇晚晚真是被這對野鴛鴦刷新了三觀。

她不免同情地看了一眼帶着綠帽的陸遠澤,嘖嘖......

陸遠澤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扭頭看了她一眼微微皺了皺眉。這女人似乎在同情他?

蘇晚晚同情完陸遠澤,心裏又無端竄起無名火。

她恨周文景的無恥下作,也唾棄自己瞎了眼。

他竟然讓自己給他擦屁股,嫁給這個剛見面的軍人?被當個物件兒一樣推來搡去?去他媽的!

她之所以從家裏跑出來,就是因爲單位裏面的鰥夫老色胚天天騷擾她,拿着她的家庭成分說事兒。

她一怒之下將人打了個頭破血流就跑這裏來了。

本來想着來這裏投靠這個人模狗樣的周文景,沒想到他也是一條狗!

她下意識攥緊拳頭,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手腕內側剛剛被陸遠澤抓住的地方忽然隱隱發燙......不,不對!

手腕......手鐲?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突兀地傳來。自從見到他,這個手鐲就不對勁兒。

它的周身像是有小片的暖流在細微地湧動?

她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這感覺......和她幾天前戴上外婆給她的手鐲並且莫名其妙出現在這個該死的七十年代時,手腕傳來的那一瞬間古怪的灼熱感,幾乎一模一樣!

這鐲子......難道跟陸遠澤有關?

沒來得及思考,她就看見周文景在拉扯她的衣袖,於是她抬起腿就踹倒了周文景。

“嫁你媽了個——”

等等,換嫁?這主意似乎也不錯。

蘇晚晚脫口而出的咒罵卡在喉嚨裏,她眨了眨眼,看向面前像一尊鐵鑄雕像般的陸遠澤。

他身姿筆挺得過分,肩膀平直,像拉滿了的弓弦。

帽檐壓得很低,陰影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點過分硬朗、甚至稱得上冷硬的側臉線條。下巴繃得像塊鐵疙瘩。

這男人......完全符合她對這個時代鋼鐵戰士的所有刻板想象,冰冷,堅硬,沒一點兒“人味兒”。

比起周文景那油頭粉面的尖酸樣子簡直不要順眼太多。

手腕內側那點若有似無的溫熱感更清晰了些,癢癢的,像有個小鉤子在鉤她魂兒。

一個絕妙的、帶着幾分發泄和惡作劇的念頭,突然就蹦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改變了態度道:“行啊!”

周文景和王春妮兩雙絕望又恐懼的眼睛,倏地一下,驚疑不定地釘在蘇晚晚臉上。

陸遠澤眉骨似乎不易察覺地抬了一下,那視線落在了蘇晚晚臉上,很沉。

蘇晚晚甚至覺得有點被壓得喘不過氣。

她毫不退縮地瞪回去,爲了壓下心頭那點突如其來的虛,她甚至故意把腰板挺得更直,下巴揚得更高,幾乎是用氣音在喊,唯恐全世界聽不見:

“陸團長,要不......我們試試?額,你要是不願意娶我,我娶你也行!”

見陸遠澤不吭聲,蘇晚晚輕咳一聲接着大聲道:

“陸團長,您開口說個數吧!要多少彩禮?三大件兒?”

她語氣一轉,眼睛亮得嚇人,“供銷社新來的那種雪白雪白的‘的確良’襯衣?還是......鋥光瓦亮的飛鴿自行車?”

“甭管哪樣兒!只要您點個頭,”她小手豪氣地一揮,“我蘇晚晚,包了!”

這年代,有個軍官當靠山那是相當穩的。

蘇晚晚家的成分可是不太好。

她在京市被人欺負得寸步難行,要不是在那裏待不下去,她也不至於跑到這犄角旮旯的地方看這對野鴛鴦打架!

要是她能扒上個軍官當丈夫,她那被下放的爹孃沒準兒也能儘快回來。

反正她家現在不缺錢,雖然爹孃被下放了,但是她爺爺還給她跟大哥留了不少私產。

而且,手上的這個鐲子絕對不簡單。鐲子或許跟陸遠澤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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