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還想着麻雀變鳳凰呢？伺候薛小姐的人每天都有三倍工資補貼領呢。”
“你個三爺的舊情人，我就不信你沒撈着半點錢。”
沈明珠想了想，確實沒有，這十年，衛清晏只會送禮物卻從來不給她錢。
現在看來，他心裏惦記薛明微，早有預兆。
她沉默地走向繳費處。
一路上都能聽見這幾天衛清晏對薛明微是如何無微不至地照顧。
“你們是沒看見三爺心疼的樣子，那真是連喝粥都是三爺親自喂，手都不讓薛小姐抬一下。”
“薛小姐嫌藥苦不想喫，還是三爺哄着才喫。”
“這算甚麼，我可還看見三爺惹了薛小姐生氣，被薛小姐好一頓罵，三爺不但不生氣還笑眯眯地看着她。”
……
看到她，繳費口的醫生對她視而不見，只諂媚地看向她身後。
“薛小姐怎麼來了？有事喊我們就好，怎麼勞煩您跑一趟。”
“這些天辛苦你們了，這是清晏特地給大家準備的下午茶，我就想着給你們送過來。”
“明珠？”薛明微像是纔看見她，三兩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腳步輕快，哪裏有半點從鬼門關回來的樣子。
尖利的指甲疼得沈明珠頓時瑟縮一下，忙抽出手。
薛明微委屈望向她，“我跟清晏說不要怪你，可我沒想到他還是……”
沈明珠一次次解釋不是她，可沒有人聽她說，所有人都在指責她。
“真是白眼狼，要不是薛小姐拼命救了三爺，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現在還敢對薛小姐動手？”
被衛清晏折磨的傷痛又一次泛起疼意，沈明珠幾乎站不穩。
抬眼瞧見薛明微嘴角難以壓抑的得意。
下一秒她陡然靠近，輕聲低語，“沈明珠，萱萱死了。”
沈明珠踉蹌幾步，猛地抬頭。
她和衛清晏一起視若珍寶的孩子，怎麼可能說死就死了！她下意識反駁。
“不可能！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麼可能會死。”
她想從薛明微臉上找到一絲說謊的痕跡。
哪怕衛清晏再怎麼討厭自己，萱萱也是他一手養大的，他怎麼可能對萱萱動手？
可薛明微勾了勾脣角，就把一沓照片甩了出來。
上面萱萱難受到窒息，可醫生不聞不問；
活生生等到窒息，被送去火化……
照片一張接一張，多到她數都數不過來。
“清晏心疼我沒了孩子，怕我看見她傷心，就讓醫院停了她的藥。”
“聽說你對她極好，我就好心把這個消息告訴你，現在去，或許還趕得上火化。”
這一刻，沈明珠的心幾乎都在滴血。
顫抖着撿起照片，想要抓住萱萱，腦海裏閃過她的笑臉。
萱萱是她和衛清晏撿來的孩子。
被父母丟在衛公館門口，又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送到醫院時醫生都說沒救了。
是衛清晏不忍她傷心，重金尋來各地專家，愣是把人從死神手裏搶了回來。
萱萱第一次開口喊他爸爸的時候，衛清晏高興了好幾個月。
還說等到兩人結婚，就正式領養萱萱。
可如今，薛明微連萱萱僅存的幾張照片都要從她手中抽走。
“都跟你說了，現在去火化場，還能見到萱萱，你怎麼就是聽不懂？”
這一刻，沈明珠再也忍不住怒意，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薛明微踉蹌栽在地上。
還沒怎麼，沈明珠就聽到身後衛清晏冷冰冰的嗓音傳來。
“住手，沈明珠，你到底想對明微幹甚麼？”
“想害死我還不夠，現在又想害明微麼？”
衛清晏說完，轉身就吩咐保鏢對沈明珠動手。
薛明微委屈不已，縮在他懷裏哭訴。
“清晏，我想着萱萱對明珠來說很重要，就把萱萱去世的消息告訴她了，你不會怪我的吧。”
“當然不會。”
衛清晏衝她一笑。
對上沈明珠的神色卻冷漠。
“一個撿來的窮孩子，死就死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五年前她早該死了。”
沈明珠死死咬住下脣，可破碎的嗚咽還是溢出嘴角，失去萱萱的痛苦震得她胸腔發痛。
她痛得直不起腰，只好蜷縮起來。
可耳邊兩人還在打情罵俏，她不管不顧地想衝上去對他動手。
還沒到衛清晏身邊，就被保鏢按在原地，牢牢禁錮。
那一刻，看着他們恩愛的場面，沈明珠腦子裏閃過許多畫面。
衛清晏抱着萱萱買糖；
陪萱萱去百貨大樓買衣服；
萱萱因爲不舒服整夜睡不着時，衛清晏整晚守在旁邊；
救回萱萱的那晚，衛清晏把她們攬在懷裏，承諾以後一定會對她們好；
……
那麼多真實存在過的回憶，多到她數都數不清。
現如今，她和萱萱，一死一傷。
衛清晏卻冷眼旁觀，甚至做起了傷害她的幫兇。
沈明珠無比想爲萱萱報仇，可保鏢死死摁着，她怎麼都動不了。
她雙眼模糊，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人，麻木聽着衛清晏冷聲吩咐。
“敢對明微動手，還是沒喫夠苦頭，送下去好好伺候。”
“清晏。”薛明微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珠也挺可憐的，不如這樣，讓她試藥抵債。”
這樣的提議讓周圍的空氣一滯，試藥的痛苦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之前有個大漢走投無路來醫院試藥換錢，結果一針下去哀嚎聲響徹醫院。
最後逃也似的離開了，說死也不來了。
“好。”衛清晏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她推入地獄。
所有人懼怕到膽顫的地方，衛清晏居然讓她去。
沈明珠笑着笑着不知眼角怎麼溼了。
從前一再向她保證過會保護她一輩子的男人，就是這麼保護的嗎？
如果這就是他所謂的保護，那她寧可不要！
整整三天，無數藥劑被打入體內，沈明珠只覺得自己死了又死。
可每次都會被醫生用電擊的方式，從無邊的黑暗里拉回來。
到最後，她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裏撈出來。
意識恍惚之際。
她彷彿看見衛清晏滿臉心疼問她疼麼？
可下一秒，薛明微的聲音傳來，衛清晏立馬轉身，挽着她越走越遠。
是了，那個會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的衛清晏已經變了。
“媽媽。”
是萱萱！
她伸出小手輕輕擦掉沈明珠眼角的淚。
“媽媽別哭，我在這裏很好，你和爸爸一定要好好的。”
“以後萱萱不在媽媽身邊，媽媽要照顧好自己。”
不要！萱萱回來！
媽媽很想你！
沈明珠拼了命要去拉她，可只能眼睜睜看着萱萱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手中只剩一場空。
她的意識已經說不上清晰，可腦海中有一個念頭愈加深刻。
那就是，走！
直到這天夜半，沈明珠聽到一聲嘆息。
她恍惚着睜開眼，“賀老闆……”
賀今朝看着這個已經被折磨地不成樣的人，頓時來了點興趣。
“你認得我？”
沈明珠輕輕地揪住他的衣角，艱難點頭。
“流雲當鋪，賀老闆……”
“我同你交易，換一張去奉天的……火車票……”
賀今朝爽快應下：“行，十天後我送你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