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因我不願將全部的工資上交給父母，他們就將我趕出家門。
走投無路下，只能來到一家富二代雲集的公司。
只有這家公司願意給我預支半年的薪水。
居住問題解決後，我還需要能喫飽飯。
餓到頭腦發昏後，我穿着洗得掉色的衣服，看向這羣不愛上班的二世祖：
“大家有......有需要代完成工作的嗎？一份項目書只要......只要五十元。”
正在討論下班後去哪裏瀟灑的少爺千金們停下了話頭，震驚地看向我。
片刻後，辦公室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聲：
“五十？你瞧不起我呢！我出五百！”
“五百滾一邊去！我出五萬排第一！”
“我也出五萬！但是是歐元！”
“一羣窮鬼！我點天燈！我看誰跟本小姐搶！”
1
被趕出家門這天，我的工作剛剛穩定。
我爸擰着眉頭，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們養你這麼多年，現在就該你回報我們！你一個月就那麼點工資，讓你全部上交還不夠我和你媽塞牙縫的！”
我媽輕飄飄地睨了我一眼：
“沒錢喫飯不會下班以後再出去兼職？你每個月就3000出頭，家裏房租都要1500，難道你想看我和你爸餓死？”
我一遍遍解釋我只需要500塊錢留着喫飯就行，爭論無果後，我還是被趕出了家門。
我爸理直氣壯的聲音在我背後迴盪：
“我倒要看看，出了我和你媽的保護傘，還有誰罩着你。”
嗯，走出這個家的保護傘後，發現外面根本沒下雨。
我的工資卡被爸媽扣在家裏，只能覥着臉向公司申請換銀行卡和預支幾個月的薪水。
結果被無情拒絕。
“你這剛剛轉正不久就想預支薪水？誰知道你會不會拿了錢就跑？”
“到時候就算起訴你也要走司法流程，麻煩死了，反正不可能同意的。”
“我看你也是個心不安定的，我們公司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今天自己去辦離職手續吧。”
因爲不是被辭退，而是被迫離職，我拿不到N+1的補償，也沒有預支到薪水。
我抱着試試看的心理投了幾次簡歷，終於站到了一家同意我面試的公司大樓前。
我面試的部門是行政部，公司最閒散的部門。
面試官和我說，裏面全是一羣富二代，拿着薪水混日子的。
他們只是感受一下所謂的職場氛圍，最後都是要繼承自家公司的。
面試官看着我一身洗得卷邊的衣服，皺眉問道：
“你這樣不合羣，就不怕進去以後被霸凌？”
我咬着牙搖搖頭：
“你們是唯一一家同意我預支薪水的公司，只要你們能夠預支我三個月......”
“不，一個月！只要能預支我一個月的薪水，我一定把公司當我家！”
面試官點點頭，大手一揮，說我明天就可以入職了。
我拿着預支的半年工資，連連道謝退了出去。
臨走之前，我還聽到面試官嫌棄地“嘖”了一聲：
“才三萬塊，瞧不起誰呢？”
2
我成功入職。
我進入辦公室的一瞬間，所有少爺千金犀利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他身上穿的甚麼牌子的衣服？我怎麼沒在雜誌上見過？”
“LV出新款磨邊做舊風了？”
“你怎麼不說是愛馬仕的？”
“不像啊，洗成這樣了還沒破，這得是地攤貨吧？”
“這麼瞭解？看樣子你穿過。”
我無視他們的嬉笑和議論，走向自己的工位。
一個辦公室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
再怎麼嘲諷，也比不過從我親生父母嘴裏的話難聽。
現在我有了工作了，能夠繼續賺錢養活自己。
然而過了大半天，面試官所說的霸凌並未發生。
午休時間，一個穿着精緻長相乖巧的甜妹跑到我工位上，好奇地打量着我。
“夏煜，你中午喫甚麼？”
我拿出一桶泡麪放在桌上。
“你爲甚麼不去外面的餐廳喫呢？我可以推薦你一家好喫的西餐廳，人均只要兩千。”
“有沒有可能，我不是不想，是喫不起。”
“爲甚麼喫不起，你沒有零花錢嗎？”
上班了還能有零花錢的嗎？也是長見識了。
閆晴託着臉認真問我：
“你早上怎麼來的公司？”
“共享單車，一路蹬過來的。”
“爲甚麼不開車來呢？”
“我沒有車......”
“那爲甚麼不讓家裏司機送你？”
“也沒有司機......”
“我懂了，你是想鍛鍊身體是吧？我之前去健身房騎過動感單車，體驗感非常好。”
我將頭埋進泡麪桶裏。
算了，不解釋了，解釋不清楚。
3
入職一個月，我努力扮演着小透明，不參與任何討論，只在工位上按時完成工作任務。
漸漸地，經理也越來越欣賞我。
因爲我是部門唯一一個幹實事的人。
可是我的注意力開始無法集中了。
因爲我真的很餓。
公司不包住宿，我只能自己在外租房子住。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房租真的很貴。
我預支的半年工資，押一付三後，轉眼間只剩下三百。
三百交完水電、網絡、燃氣，分文不剩。
我現在剛剛入職，還沒有做出成績，不敢再向經理預支工資。
我的工作經驗不夠豐富，必須花時間去證明自己。
我畢竟不是爽文故事裏的男主，能夠突然天降神豪父母，說我是他們家走丟的真少爺，然後回家繼承億萬家產。
現實是，我已經十六個小時沒有進食了。
上一次喫東西還是在公司垃圾桶裏翻出來的一盒沒開封的減脂餐。
好喫，但是並不飽腹。
我抬眼，看了看其他即將下班的同事們。
他們正興致勃勃地討論下班以後去哪喝酒，又或者是去哪開party。
在我深呼吸二十多次後，終於鼓起勇氣，站起身來：
“大家有......有需要代完成工作的嗎？一份項目書只要......只要五十元。”
4
說實話在公司我真的沒見過這羣富二代們完成工作。
經理每次佈置任務，都只有我一個人本本分分坐在工位上，敲着鍵盤將工作完成。
我這句話問出口後，所有人扭頭都震驚地看向我。
閆晴不可置信的聲音傳來：
“組長，你真完成工作任務啊？”
自從被經理肯定以後，我就成了我們部門的組長。
其實也只是跑腿、後勤的工作也順勢到了我的頭上而已。
我被他們盯着，瞬間不自信了起來，聲音也弱了下去：
“是的，我每次都能超前完成工作任務，效率和質量這一塊你們放心。”
“你們要是想找人代完成工作可以優先考慮我，價格這一塊，還能......還能商量。”
所有人聽到我的話臉上的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
片刻後，所有人都反應了過來，辦公室響起此起彼伏的叫喊聲：
“五十？你瞧不起我呢！我出五百！”
“五百滾一邊去！我出五萬排第一！”
“我也出五萬！但是是歐元！”
“一羣窮鬼！我點天燈！我看誰跟本小姐搶！”
5
辦公室亂成一鍋粥。
他們的報價越來越離譜。
彷彿現在所處的不是公司，而是競拍場。
我趕緊阻止他們：
“就五十！五十就行了！如果你們有需要，我按照順序一個個完成。”
“反正都是一個部門，完成起來很快的。”
我也不能助長這種壓價的風氣，畢竟我敢報他們真敢給。
拿多了那就是不法收入了，查到了我可是要蹲牢子的。
他們吵吵嚷嚷，閆晴搶到了第一個名額。
她得意地給我轉了一百塊，又轉了一百說請我喝奶茶。
我看着手機到賬餘額顯示的兩百，激動得熱淚盈眶。
“顏大小姐，我保證按時給你完成任務！”
一天時間，我就掙了一千多。
其中還有這羣少爺千金給的“辛苦費”。
等到次日下班，我剛想挎着帆布袋回家趕方案，就被我們部門脾氣最爆、家世最好的千金帶着人攔了下來。
她漫不經心地摸着脖子上的珍珠項鍊，衝着兩個小跟班一揮手：
“把他給我拖樓梯間去。”
6
現在是下班的時間，樓梯間根本沒甚麼人來。
我冷汗直冒，開始頭腦風暴。
這是遇上職場霸凌了嗎？
可是我哪裏得罪了她？
從來到這個部門，我就一直默默無聞。
每天縮在角落裏，就是爲了不引起他們的注意。
甚至有時候他們拿着東西來我面前炫富，哪怕不認識牌子，我都會狗腿的拍天花亂墜的彩虹屁。
他們也心滿意足，點了點我不認識的那個Logo：
“有眼光，這包也不貴，不到一百萬呢。”
我趕方案一晚上的錢，連他們包上的線頭都買不起。
大小姐宋妍冷笑着伸手捏住我的下巴，鑲着鑽的美甲磨得我皮膚生疼：
“組長？”
音調的扭轉讓我心跳如鼓，我飛快回憶着來部門和她爲數不多的交集。
我沒有和她有過沖突，每次她和我炫耀新買的奢侈品時，我吹的彩虹屁都沒有重樣過。
昨天她讓我幫她完成的方案也寫得又快又好。
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哪裏得罪了她。
身旁她的兩個閨蜜死死抓着我，動彈不得。
我想，實在不行等下態度卑微點，只要讓她消氣了，怎麼都好。
宋妍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機，指甲在屏幕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她陰惻惻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一會兒記得，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
7
在我戰戰兢兢的目光下，她夾着嗓音給發起了語音：
“親愛的爹地～我都說了那個項目書真的是我寫的，人家敲鍵盤敲得現在手指還在疼呢，不信你問我們組長”
說完，她把手機對準我，附帶了一個凌厲的眼神。
我慌張地嚥了咽口水。
“那個......叔叔好，我是夏煜，是行政部小組長......那個宋......妍的項目書確實是她寫的。”
不一會兒，對面彈出一條語音。
“真的嗎？她甚麼時候寫的？”
我在腦海裏回放了一下昨天宋妍下班後的生活。
她昨天去了高爾夫球場，那兒肯定沒有目擊者。
“她昨天加了一會兒班，寫完以後纔回家。”
宋妍遞給我一個讚許的眼神，繼續捏着嗓子發語音：
“爹地你要相信我呀～真的是我寫的！”
“知道啦，寶貝女兒懂事了，爲了獎勵你，你想要的那個遊輪，我已經買了，回家等着驗貨吧！”
“謝謝爹地！”
宋妍放下手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她看向我的眼神柔和了許多。
“幹得不錯，我可是宋氏獨女，也是宋氏集團的繼承人。”
“以後我的工作任務只要你完成得好，少不了你的好處。”
“但是同樣，你要敢得罪我，你的下場......哼哼。”
我忙不迭地點頭，表達我的忠心。
鉗制我的兩雙手鬆開，宋妍踩着細高跟翩然離去。
等樓梯間徹底沒了動靜，我纔敢撿起地上的包向家裏趕去。
耽誤了些時間，到小區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因爲我今天收費的工作任務還沒完成，腳下生風地往家趕。
剛走到樓底下的時候，一個身影似乎等候多時了。
我走近後，我爸陰沉的面龐被月光照亮：
“你不會以爲不回消息，我們就找不到你了吧？”
8
我的雙腿像是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過去在家被他打罵的日子還歷歷在目。
我爸上前兩步，掄圓了胳膊對着我的臉就是一巴掌。
我被一巴掌扇蒙了，摔倒在地。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你真是有種，一個人跑到這麼遠來上班！”
“老子把你養這麼大，喫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現在到你拿錢的時候你就跑？”
“錢我已經收了，三十萬，今晚你就給我滾去緬北打工，他們都說緬北賺錢，路子都給你找好了。”
“反正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的目光這個時候纔看到我爸身後的一輛破舊麪包車。
車漆幾乎全部脫落，車窗被黑布遮擋得嚴嚴實實。
我爸衝着麪包車揮揮手：
“快點，把他拖走。”
麪包車上衝下來幾個花臂大漢，手上拿着棍子跟繩子。
這裏離我家確實很遠，所以在這裏我沒有熟悉的朋友。
唯一認識的，就是我們部門的同事。
眼見幾人離我越來越近，我迅速掏出手機點開部門小羣。
羣裏這會兒因爲下班正聊得歡快。
【快看我今天在拍賣會買的古董瓷器，兩千萬買下的！】
【週末馬場賽馬的有無？】
【騎馬多沒意思，請大家看看我新到的遊輪。[圖片]】
【不愧是我們宋大小姐啊，遊輪都兩三艘了吧。】
【遊輪算甚麼，下次讓我爸給我買直升機。】
一片熱鬧的討論聲中，我突兀的帶着哭腔的語音在羣內炸開：
“我是夏煜，我爸想把我賣去緬北搞詐騙，求你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