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沒有回我們那個所謂的“家”,而是直接回了我的婚前房。

那是一個很小的老房子,但窗明几淨,有陽光的味道。

這是我爸媽留給我最後的港灣。

剛坐下,我弟溫朗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姐,你真跟那孫子提離婚了?幹得漂亮!”

他那邊聽起來很嘈雜,像是在工地上。

“你別擔心錢的事,我這邊......”

“小朗,”我打斷他,“你好好上班,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決。”

掛了電話,我看着窗外,十年婚姻,如同一場漫長的酷刑。

沈聿禮是我的大學學長,英俊、優秀。

我以爲我嫁給了愛情。

新婚夜,他拿出兩份文件,一份是婚前財產公證,一份是“家庭開支AA協議”。

他說,這是新時代夫妻的相處模式,親兄弟明算賬,感情才能長久。

我被愛情衝昏了頭,信了。

於是,我的人生開啓了十年荒誕的鬧劇。

家裏的水電網費,一人一半。超市購物的小票,他會用計算器精確到分。

我懷孕時,想喫一顆進口草莓,他皺着眉說:“這不在我們共同開支的預算裏,屬於你的個人消費。”

我生兒子念念那天,大出血,醫生讓家屬簽字。

護士跑出來,找不到他。

後來我才知道,他正在走廊盡頭,打電話跟他媽商量,剖腹產比順產貴了三千,

這筆錢該不該讓我全出,畢竟是我要生孩子,又不是他要生。

我躺在產牀上,血水和淚水混在一起,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的枕邊人早就爛了。

可爲了孩子,我忍了。

我以爲,有了孩子,一切都會好起來。

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十年,石頭也該捂熱了。

直到昨天。

我五歲的兒子念念,從幼兒園回來就悶悶不樂。

晚上,他悄悄跑到我房間,小聲問我:“媽媽,你是不是不愛爸爸和奶奶?”

我愣住了,把他抱進懷裏:“念念爲甚麼這麼問?”

他癟着嘴,眼圈紅了。

“奶奶說,她生了很重的病,需要很多錢才能治好。爸爸說,只要媽媽賣掉一個不住的舊房子,奶奶就能好起來。”

“可是媽媽不願意。”

念念抬起頭,眼睛裏滿是困惑。

“老師說,要做善良的人。媽媽,你爲甚麼不做善良的人呢?你爲甚麼不救奶奶?”

那一刻,我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們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五歲的兒子身上。

用孩子的天真和善良來綁架我。

我花了一整晚,纔跟念念解釋清楚,甚麼是婚前財產,爲甚麼媽媽的房子不能輕易賣掉。

可孩子似懂非懂,最後趴在我懷裏睡着了,嘴裏還唸叨着:“可是奶奶會死......”

就是那一刻,我徹底死了心。

沈聿禮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一如既往地不耐煩。

“溫瑜,你到底在哪?念念一個人在家哭,你當媽的就這麼不負責任?”

我冷笑一聲:“沈聿禮,你兒子不是也應該AA嗎?今天輪到你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隨即,婆婆尖利的聲音傳了過來:

“溫瑜!你這個毒婦!你怎麼敢這麼跟聿禮說話!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們全家!”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離婚,我就去你單位鬧!我去你父母墳前哭!我讓你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

我沒說話,直接掛了電話,拉黑。

這個家,就像一個腐爛的泥潭,我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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