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宋知簡立馬回頭,瞳仁一縮,憤然起身,“宋鳶也,你又鬧甚麼脾氣?”

宋父皺着眉,神情不悅,語氣嚴肅,“這是要去哪兒!”

宋母沒有出聲,只是緊緊摟住了宋伊念,好像生怕她再受到傷害。

宋鳶也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那股酸澀強壓下去,嘶啞着嗓音,“我答應過奶奶。等她從療養院回來,就去小院陪她。”

這個理由,宋知簡是不相信的。

宋鳶也長這麼大,從來不在小院過夜。

她不喜歡那裏的佛香,也不喜歡那裏的幽靜。

在那兒,她根本就睡不着。

宋母突然發聲,“搬去也好。有你陪着,老太太也不會感到孤單了。”

宋知簡難以置信,“媽,你怎麼能由着她胡來。”

宋母目光微沉,“難道要讓你妹妹住一輩子客房。”

宋知簡神色一驚,“念念是宋家的千金小姐,當然不能一直住客房。只是......”

宋父呵斥,“還不快把念念的房間換過來。”

宋知簡臉色一僵,沒有說完的話通通嚥了下去,低低應了一聲,“是。”

宋鳶也站在一旁,像是被遺棄的孤兒,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重活一世,宋父宋母對她的態度還是沒有任何改變,他們滿心滿肺都只有自己的親生女兒。

甚至,他們覺得沒有把她趕出宋家,已是對她最大的仁慈。

宋知簡見她神色有些落寞,心中生出一絲不忍,語調溫和了些,“我先給念念搬東西,等下再送你去小院。”

親疏有別,高下立現。

以往事事以她爲重的大哥,現在甚麼都以宋伊念爲先。

十八年的親情,在血緣面前一文不值。

宋鳶也嘴角涼涼地扯了一下,拎着行李箱,就要轉身。

“姐姐,等一下。”

宋伊念忐忑不安地站起來,雙手交疊。手腕上綁縛的白色紗布格外打眼。

宋鳶也斜睨了她一眼,眼中淡漠無痕,“有事?”

“姐姐,對不起。”宋伊念鼻頭微微抽動,眼神溼潤,像是隨時都要滴下淚來。

宋鳶也靜靜地看着她表情,神色極淡,情緒沒有任何波動。

宋伊念“演技”好,卻打動不了她。

因爲,上輩子,她看夠了。

宋父宋母卻很是動容,眼中滿是疼惜。

“念念,坐下說。”宋母起身,摟住宋伊唸的肩膀,讓她坐下。

宋伊念咬了一下脣角,眼眶泛紅,怯怯開口,“媽媽,爸爸。可不可以別讓姐姐搬走?”

宋母表情微微一僵,“念念,你千萬別多想。她去小院是爲了陪奶奶。”

宋伊念輕咬了一下脣瓣,“要不,我去?我很會照顧人的。”

宋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後腦勺,“你傷得這麼重,自己都需要媽媽照顧。再說了,你是宋家的小姐,生下來是享福的。哪能去伺候別人。”

那一聲“媽媽”,刺得宋鳶也心臟瑟縮,以至於後面的話都沒有聽太清。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那些曾經溫暖的畫面,如今卻成了最鋒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切割着心絃。

疼痛過後,陰霾也會散去。

這一世,她要勇敢做自己。

哪怕無人可依。

宋鳶也暗暗呼吸了兩口,垂下眼瞼,“你安心養傷,我先過去了。”

“姐姐,別走。”宋伊念羽睫一眨,落下淚來,“媽媽,我以前住的房子又小又破。現在的房間那麼大,都有些不習慣。要不,姐姐先不急着搬走,等我適應了,再換過來?”

情真意切,透着善良與體貼。

宋母心疼地流淚,“我可憐的念念,以前真是苦了你了。”

宋父眉頭一擰,跟着出聲,“念念,你已經回到宋家,往後那些苦日子再也不會有了。”

夫妻二人,似乎只關注了她說的前半句,自動忽略掉了後面的“訴求”。

宋鳶也知道,宋伊念回到宋家那天,他們就想讓她搬走。礙於面子,纔沒有開口。

畢竟,宋父當着一衆賓客和媒體親口承諾,以後還是會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她依然是宋家的大小姐。

宋鳶也攥緊行李箱拉桿,準備再次轉身。

宋父突然發難,“要不是你那個該死的媽,念念也不會喫這麼多的苦。”

宋鳶也呼吸一緊,看着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一股涼意由內而外緩緩擴散。

十八年裏,他對她呵護備至,寵溺至極。可現在,他的眼中只有厭惡和憤恨。

他恨她的母親,連帶着也恨死了她。

宋母亦是一樣。

宋鳶也雙脣抿成一條直線,沒有出聲。

宋父見她不說話,太陽穴突突地跳,眼裏迸出火花,“我說錯了嗎?要不是她,念念怎麼會在那破地方生活十八年。”

宋鳶也站在空調出風口下面,一股清洌而強勁的氣流猛地直衝而下,刺骨的寒意從頭頂迅速蔓延到腳底。

身體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噤。

宋母冷眼看着她,絲毫沒有幫她說話的意思。

宋鳶也寒徹心扉,啞着嗓子,“您說得對,都是她的錯。”稍頓,澄澈的眸子佈滿寒霜,“您要覺得不解氣,現在就將我趕出宋家。”

高考已經結束,明天就要出分。

不出意外,她考得非常好,加起來可以拿到二十萬的獎學金。

這筆錢,足夠支付以後的學費。等上了大學,她就去兼職。反正養活自己完全沒有問題。

“逆女!”宋父重重拍了一下面前的茶几,聲音震得茶水都濺了出來。

宋母眉頭狠狠一擰,“鳶也,快給爸爸道歉。”

宋鳶也急着離開,嘴角微顫,硬生生把情緒死死壓住,輕飄飄說了一句,“對不起。”

宋父面含怒氣,陰沉沉地盯着她。

宋知簡回到客廳,感覺氣氛有些不對,不由皺了皺眉,“這是怎麼了?”

宋伊念眨巴着眼睛,淚水在眼眶打轉,滿臉寫滿了無法言喻的愧疚,“爸爸,你別生氣了?姐姐......她也是受害者。”

宋知簡聞言看向宋鳶也,劈頭蓋臉一頓訓斥,“宋鳶也,你能不能消停一點。爸爸媽媽對你還不夠好嗎?”

宋鳶也只覺耳邊有無數只蒼蠅嗡嗡亂飛,聒噪得令人頭疼。暗暗呼吸了兩口,輕輕勾脣,“我可以走了嗎?”

宋知簡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口悶得發慌。頓了幾秒,咬牙道,“樓上那些東西,你還要不要,不要全都扔了。”

宋鳶也冷笑。

他這是要給宋伊念清場。

“除了鋼琴,其他的,我全都不要了。”宋鳶也沒有多加思考。

宋知簡見她滿不在乎,太陽穴凸凸地跳了兩下,雙手叉腰,氣沖沖道,“好!都依你!”

宋鳶也扯脣,淡聲道,“謝謝。”

“你?”

宋知簡見她疏離又冷漠,心中的怒火又一次翻湧。

她這分明是還在鬧脾氣,覺得不應該把房間讓出來。

那間套房本來就屬於念念,她一個傭人的私生女鳩佔鵲巢這麼多年,有甚麼好氣的。

宋知簡打算找人把鋼琴搬下來,宋母開口了。

“扔了倒有些可惜。不如把珠寶送去拍賣行,包包拿去二奢回收。然後所有收益全都以念念的名義捐給社會福利院。”

宋知簡一怔,“嗯?”

宋伊念看向她,低低說了句,“媽媽,那是姐姐的東西,捐贈人應該是她。”

宋父橫插一句,“宋家行事,自然要以宋家人的名義。”

言外之意,宋鳶也不是宋家人。

“爸爸?”宋伊念忐忑不安地瞪大了雙眸。

宋母輕輕握住她的手,眼角的餘光掃向宋鳶也,“還有,那架鋼琴暫時別搬了。我給念念請了老師,明天開始上課。”

宋鳶也眼皮重重一跳,默默攥緊了手指。

這架鋼琴是她重啓人生的關鍵,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宋伊念霸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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