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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結束後,我在醫院住了整整一週。
媽媽一次都沒來看過我,只發來幾條信息。
通篇都是抱怨,說我只顧着自己養病,把偌大的公司都丟給她一個人打理。
抱怨完之後,才假惺惺說自己很忙,沒時間來看我,讓我照顧好自己。
可我知道,她其實就在隔壁。
我住的是最廉價的普通病房,人多又嘈雜,護士更是忙到沒空多看我一眼。
沒能及時接受治療,有幾處傷口受到感染,又疼又癢。
我痛苦到整晚睡不着覺,白天還得強撐着不敢休息,生怕錯過護工送來的飯菜。
好幾次我都透過門縫,看到我媽的身影一閃而過,沒有停留進了隔壁病房。
每次她都帶着從容淡定的微笑。
懷裏抱着精緻的飯盒,還有很多我連嘗都沒嘗過的甜品。
隔壁就是VIP病房。
姐姐不過擦破了點皮而已,就能得到她的精心照料。
而我滿身潰爛,也只能默默承受。
其實我早就該習慣的。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穿不完的舊衣服,喫到吐的肥肉,還有堆積如山的破玩具。
每一樣都是姐姐不要才施捨給我的。
我習慣了接受,不爭不搶也不反抗,只感恩戴德的收下這些破爛。
可這次,我卻控制不住的心寒。
爲自己,也爲了這段可笑的親情。
出院那天,我去了爸爸病房。
卑賤如泥的二十年裏,他是我唯一的光。
這個家裏,只有他給過我溫暖。
爸爸睜着渾濁的雙眼,看向我猙獰可怖的傷口。
還沒開口,先落下淚來。
“瀾瀾,別怪你媽,在你出生前她當了鳶鳶五年媽媽。”
“她不是不愛你,她只是怕你搶走鳶鳶的一切,讓她重新回到泥濘之中。”
我緊咬着脣,沒有反駁他。
積壓的情緒找不到出口,只能爆發成轟然落下的淚水。
江鳶是他們確診不孕後收養的孩子,而我卻是個意外。
她身世悽慘,被收養前是流落街頭的小乞丐。
可憑甚麼因爲心疼她,就要把我變成有家的孤兒?
剛出生時,我媽也是開心過的。
她抱着小小的我,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一歲半,我剛學會走路,姐姐就牽着我去院子裏玩。
等媽媽跟出來時,她已經摔進長滿刺的玫瑰花叢裏。
她哭着說是我故意推她的。
媽媽第一次在我面前紅了眼,抬手狠狠甩了我ji巴掌。
“我們已經把愛都分給你了,你爲甚麼還要跟鳶鳶爭寵!”
連路都走不穩的我被打的跌坐在地上,懵懵懂懂到哭都忘了哭。
三歲生日那天,媽媽送給姐姐包裝精美的芭比娃娃,讓她把玩舊的給我當作生日禮物。
我抱着斷了一隻手的舊娃娃,羨慕的摸了摸她的新娃娃。
當天晚上,她拿着被撇斷頭的娃娃號啕大哭,說我因爲嫉妒毀了她的禮物。
三歲的我連甚麼叫嫉妒都不明白,卻還是捱了一頓毒打。
後來,我學會了閉嘴,甚麼也不爭辯。
畢竟爭辯也阻擋不了落在身上的巴掌,還會讓媽媽對我更加厭惡。
爸爸意識迷 離之際,拉着我的手反覆哀求。
求我原諒媽媽,求我在他走後幫他照顧媽媽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