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被趙燁時拉進病房，凌香看到趙燁時的那一刻，臉上立刻溢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靠在牀上，眉眼裏全是掩不住的愛意：
“燁時，我想你了。”
趙燁時走過去抱住凌香，深深地吻了下去。
我站在一邊，看着他們兩個人旁若無人地擁吻，彷彿要穩到地老天荒。
我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凌香的媽媽卻立刻擋在我面前：
“星野，你想做甚麼？”
她聲音低沉，語氣中祈求的成分不佔多少，警告的意味卻十分充足。
“難道，你想讓阿香再受刺激，再陷入昏迷嗎？！”
我苦笑一聲，生生忍住了上前的腳步。
這時候，醫生護士正好來查房了。
他們看着凌香跟趙燁時吻在一起，紛紛瞪大了雙眼，八卦的目光在我和凌香身上來回晃盪，似乎想看出點甚麼。
有小護士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吻得難捨難分的凌香和趙燁時這才依依不捨地拉開一段距離。
凌香耳尖微紅，趙燁時卻星野大方地跟醫護人員道歉：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剛剛醒來，我太激動了。”
醫生護士的眼光再次落到我身上，他們打着哈哈說：
“年輕人嘛，理解理解。你們是男女朋友啊？”
趙燁時沒有回答，歪過頭注視着凌香，凌香會意，笑着說：
“是啊，燁時是我男朋友。”
有嘴快的護士露出驚訝的表情，指着我問道：“那他是？”
凌香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不友善起來：“誰讓你進來的？”
趙燁時安撫地拍了拍凌香：“阿香，別鬧，你昏迷這一年，大多時間都是江星野在照顧你，逆態度要好一點兒。”
說完，她忽視凌香疑惑的目光，轉頭跟醫護人員解釋到：
“這位是我們給阿香請的護工。”
醫護人員恍然大悟，看向我們的表情卻依舊帶着疑惑，但是也沒有人再去追問甚麼。
很快醫護人員查完房退了出去，病房裏只剩了我們四個，凌香媽媽有幾分尷尬，不停地擺弄着甚麼。
趙燁時挑釁地衝我一笑：
“江星野，阿香醒了，我已經跟公司打好招呼，以後也不會像以前一樣那麼忙，以後，阿香就不勞煩你照顧了。”
他謊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我真的只是他們請來的護工一樣。
我突然不想忍了，直接冷着聲音說：
“你還真把我當你請來的護工了？你給我開過工資嗎？”
趙燁時目光轉向凌香媽媽，凌香媽媽立刻心領神會，她往我戶頭轉了五十萬，她說：
“星野，這一年辛苦你了，阿姨不會虧待你，這五十萬是你應得的。”
我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兩個人，失笑出聲。
我壓抑的憤怒突然爆發：
“阿姨，你這樣對我，良心上過得去嗎？”
凌香媽媽直直地看着我：“星野，只要我女兒健康平安，我不在乎我有沒有良心。”
我剛想再說些甚麼，凌香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到我的眼睛裏，我捕捉到她的目光，心痛得難以呼吸。
突然間，凌香抱着頭說好痛。
趙燁時連忙把她抱在懷裏，凌香媽媽也慌亂地衝過去，只有我立刻按下呼叫鈴，大聲喊着醫生。
醫生趕過來之後，大致瞭解了一下情況，然後囑咐道：
“病人剛剛醒來，千萬不要刺激她。”
我滿腔怒火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澆滅，心底只剩了蒼涼。
凌香媽媽把我推出病房，她哀求道：
“星野，阿姨求你，別再刺激阿香了行不行？”
“阿姨年紀大了，真的經受不住更多打擊了。”
“等阿香記起所有的事情，你們繼續在一起不好嗎？求你了，給她點時間吧。”
“就算阿香永遠記不起來，阿姨也不會虧待你，阿姨會給你補償的，你要多少，只要你開個數，阿姨都能給你。”
我看着眼前的凌香媽媽，她眼裏的祈求不似作假。
我轉過身，又看向病房裏睡過去的凌香，明明躺在病牀上的是她，我卻被巨大的無力感深深包裹着。
我的手指撫上玻璃，隔空劃過凌香的眉眼，劃過她的鼻樑和嘴脣，抬手又停在她的頭髮上，凌香很配合地動了動腦袋，就像是在我手上蹭了蹭一樣。
以前，她經常做這個動作的。
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我聽到自己乾涸的嗓音：
“好。”
凌香媽媽喜極而泣，我也淚流滿面，人類的悲歡，果然不相通。
凌香媽媽一再跟我保證，這一切只是暫時的，我透過眼淚看向病房裏的凌香，明明我們之間只隔了一道門，卻好似隔了萬丈深淵。
我沒有離開，只是等在病房外，一直等到凌香醒來。
病房裏其樂融融，我聽着凌香誇讚趙燁時帥氣，誇他衣服好看，誇他衣服精緻。
趙燁時開心的說：
“我把自己打扮得帥帥的，就是爲了你一醒來就看到我完美的樣子，哪怕你昏迷着，我也不會邋里邋遢的來見你。”
凌香笑着說：“嗯，燁時你想得真周到，我最希望的就是你每天都帥帥的，我最喜歡的也是你光彩照人的樣子。”
我看了看自己，寬大的衣服，方便奔跑的運動鞋，素面朝天還憔悴萬分的一張臉。
我自嘲地笑了笑，照顧病人是件苦差事，哪裏來的精緻呢？
病房裏傳出來趙燁時的聲音：
“我餓壞了，剛剛點了兩杯奶茶，沒你的份哦，你還不能喝這些垃圾食品。”
凌香寵溺地答話：
“是楊枝甘露嗎？我記着你最愛喝這個了。”
趙燁時的聲音突然染上了苦澀，不再歡快：
“嗯，是楊枝甘露吧。”
我苦笑一聲，站起身離開。
楊枝甘露，也是我最愛的甜品，沒想到，竟然這麼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