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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爸“虎爸教育”最成功的作品。
他靠直播傳授“循循善誘”教育理念，成了炙手可熱的教育專家。
可私下裏。
我彈錯一個音符，戒尺抽十下。
考試少一分，院子裏跪一晚。
我的成績穩居全校第一！
他的書賣瘋了，我的身上卻再沒有一塊好肉。
在他的新書發佈會上，他邀請我上臺，作爲“成功案例”發言。
我當着所有媒體的面，緩緩拉起了我的袖子和褲腿，露出了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
“各位叔叔阿姨，這就是我爸的愛，你們想買一份回家嗎？”
......
物理競賽的獎盃還在客廳裏閃閃發光，可我已經三天沒見過陽光了。
地下室牆滲着水汽，黴味混着汗臭瀰漫。
我蜷在角落，肚子早不叫了。
餓過了頭，只剩麻木。
樓上傳來爸爸溫和的聲音：“各位家長朋友們，孩子厭學其實是很正常的現象，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引導......”
我閉上眼睛，這聲音聽起來那麼慈祥，那麼有耐心。
如果我不是被他關在這裏，如果我不是他的女兒，我也會覺得他是個好父親吧。
“林老師，您的女兒現在成績怎麼樣啊？”有粉絲在直播間問。
“哈哈，說起我家晚晚，那可是爸爸的驕傲呢。”他的聲音裏滿含寵溺，“剛剛拿了全國物理競賽金獎，滿分一百分，她考了九十八分。雖然還有進步空間，但我已經很滿意了。”
進步空間。
我苦笑着摸了摸乾裂的嘴脣。
那兩分，值得我在這裏關一個月嗎？
“哇，林老師您太厲害了！能不能分享一下教育心得？”
“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就是要讓孩子明白，優秀是一種習慣。”爸爸的聲音傳得很清楚，“我從不打罵孩子，但會讓她自己反思。比如這次競賽，我就讓她好好想想，爲甚麼會丟那兩分。”
不打罵？
我低頭看着手腕上青紫的指印，那是三天前他把我拖下來時留下的。
“林老師您真是太溫和了，我家孩子考試考砸了我就想打他。”
“打孩子是最無能的表現。”爸爸語重心長地說，“真正的教育是潤物細無聲的。孩子犯錯了，我們要讓她在安靜的環境裏好好反思，讓她自己意識到問題所在。”
安靜的環境。
我環顧四周，這裏確實夠安靜的。
除了老鼠偶爾跑過的聲音，就只有我自己的心跳聲。
“那您女兒現在在幹甚麼呢？”
“她在樓上寫作業呢，很自覺的孩子。”爸爸笑得很開心，“等下我去看看她，給她準備點夜宵。”
聽到夜宵。
我的胃又開始抽搐了。
上次喫東西是甚麼時候來着？
三天前的早飯？
還是四天前的晚飯？我已經記不清了。
直播還在繼續，有人問起了他即將出版的新書。
“《循循善誘育英才》這本書，是我十幾年教育心得的總結。”爸爸的聲音裏帶着驕傲，“裏面記錄了我和晚晚一起成長的點點滴滴，相信會對各位家長有所幫助。”
我扯了扯因爲缺水開裂的嘴脣。
那些點點滴滴裏，有我被關在地下室的經歷嗎？
有我跪在院子裏一整夜的記憶嗎？
“林老師，您的教育理念真是太先進了，我已經預定了您的新書。”
“謝謝大家的支持。其實教育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和愛心。”爸爸的聲音越來越溫柔，“只要用心去愛孩子，孩子一定能感受到的。”
我摸了摸後背還沒癒合的傷口，那是上個月他用藤條抽的。
因爲我鋼琴考級只拿了優秀，沒拿到優秀+。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裏。感謝大家的陪伴，我們明天見。”
直播結束了，樓上安靜下來。
我聽到他的腳步聲，從客廳走向廚房，然後是開冰箱的聲音，微波爐轉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