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是村裏出了名的大孝子，公公病重想喫魚。
大冬天，他讓我臥冰求鯉。
我費盡力氣才撈上一條，他立馬說是自己求來的。
村裏人無不誇讚大孝子。
公公死後，他將年輕繼母接回家，讓我好生伺候。
甚至自己掙得錢也全部上交繼母。
我不滿，他一個巴掌呼過來。
“小媽年紀輕輕就嫁給我爸，像母親般照顧我，她才比你大五歲啊，現在爸沒了，我不能忘恩負義！！”
返城的名額下來了，他立馬讓我放棄，把名額留給小媽。
“你還有機會，小媽只有我了！”
我帶着兩個孩子在村裏艱難生活。
他和繼母在城裏幸福美滿。
荒年喫不上飯了，我讓他寄點錢回來。
他寄回來三封信批評我。
“太不懂事了，小媽還要買皮大衣，你和孩子先忍忍！”
我被氣的吐血。
倆孩子出門找人幫忙，雪天路滑，不慎掉進冰窟窿，死了。
知道消息後我也撐不住跟着去了。
鄰里鄉親幫着處理後事，他回來了一滴淚沒掉，
握着繼母的手：“小媽，多虧你返城了，要不我真不敢想象你要遭多大的罪！！”
這一世，我定讓你們後悔莫及......
1
醒來的時候，門口的送信員正敲着門呢！
我接過信，連看都沒看塞進之前藏信的包袱裏。
這都是證據。
兩個孩子圍在我身邊問：“媽媽，爸爸甚麼時候回來，他回來我們就能喫飽飯了嗎？”
這話聽得我鼻頭髮酸。
言言跟言諾五歲了，瘦的跟個小雞仔一樣。
我緊緊地抱住倆孩子，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倆孩子餓得緊，肚子咕咕叫。
我翻遍了家裏沒找到一點喫的。
沒辦法了。
我摸着及腰的長髮枯坐了很久，丈夫言佑國最喜長髮，談戀愛的時候對我的長髮愛不釋手。
因着他的喜歡，我一直留着。
重活一世，那就從頭開始吧！
我到村東頭理髮店把頭髮賣了，換了一袋米和些許青菜。
回到家生火做飯餵飽了倆孩子。
夜裏，我想了很久，必須到城裏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隔天一大早，我裝了一把青菜還有一碗米到了村長家，讓他給我開個介紹信，我要到城裏去找言佑國。
村長笑的滿臉褶子，接過米和青菜。
“言家媳婦，你對象在城裏都要當車間主任了，你曉得不！”
“到時候去了城裏發達了可不要忘了我啊！”
我呆愣的點了點頭。
這件事情他從沒有跟我說起過。
2
事不宜遲，第二天我叫醒熟睡的兩個孩子，跟着去縣城拉貨的驢車去找言佑國了。
我到的時候，夕陽剛落，夜色將漫。
鋼鐵廠的職工院很熱鬧，好像要舉行勞模表彰大會。
我和兩個孩子一身補丁，站在大院門口顯得格格不入。
天氣有些冷，我搓着孩子的手不停的哈氣。
巷子口傳來清脆的車鈴聲，我抬頭看去，是言佑國載着繼母柳如眉來了。
孩子看見爸爸，眼睛都亮了，大聲喊着：“爸爸！”
言佑國本來笑呵呵的臉立馬耷拉下來。
他停了車，小心的從後座扶着柳如眉下來。
眉毛擰成個疙瘩。
“你們怎麼來了，算了，趁着人少趕緊回去！！”
他推搡着我，彷彿我是一攤垃圾。
兩個孩子也在推搡中被絆倒在地。
我立馬扶起孩子，查看他們有沒有傷着。
柳如眉穿着皮大衣，眉眼精緻，看着比我年輕十歲。
纖纖玉手嫌棄的捂着鼻子：“一股窮酸味，你們娘仨不要臉，我家佑國還要臉啊！”
“你們這樣鬧，像甚麼樣子！”
言佑國聽了，這才正眼看我：“就是啊！像甚麼樣子！”
說完，他愣住。
“你......你怎麼把頭髮剪了，我喜歡長頭髮的女人，你這樣醜死了，真給我丟臉！！”
倆孩子看見爸爸這樣子也不敢說話了，躲在我的身後。
我心口墜了個大石頭，堵得上不來氣。
一眨眼，眼淚就滾了下來！
這動靜引起了來往的人的注意。
一大鬍子男人湊過來：“言工，這誰呀？”
言佑國見人都湊上來了，都是一個廠子的，有些面熱。
他清了一下嗓子：“這......是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柳如眉打斷：“我家佑國老家那邊親戚，來打秋風呢！！”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這上門乞討也不看看日子，今天可是廠裏的表彰會！”
“就是啊！誰老家沒一兩個窮親戚，可也沒這樣理直氣壯堵上門的啊！”
不知道是誰還抓了一把菜葉子揚在了我身上，還有人朝我扔了半塊發黴的饅頭。
“快拿着走吧！言工脾氣好，我們的脾氣可不好！”
“要飯也不會選時候，非挑今天！！”
言佑國欲言又止的看着我，剛想開口，又被柳如眉拉住：“還不是在老家那邊聽說我家佑國有出息了，要被提拔爲主任了，來這不知道安的甚麼心......”
這話一出，有心巴結的開始推搡我們娘仨。
“快走吧！在這礙眼！”
“也不看看自己甚麼樣，就來攀親戚！”
倆孩子緊緊的抓着我的衣襬，我安慰他們：“不要怕！”
我抹了一把臉，本還想給他留點臉面，畢竟他是兩個孩子的父親，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我是言佑國明媒正娶的媳婦，我倆的結婚證、戶口本我都帶着呢！”
說完，我從包袱裏拿出紅色的小本本。
圍觀的人一看：“哎呀，還真是！”
“言工跟柳如眉不是兩口子啊！”
“我還以爲她倆是兩口子呢，整天同進同出的！”
“對呀，柳如眉天天在車間一口一個我家佑國的！”
“搞了半天，言工你和柳如眉搞破鞋啊！！！”
3
柳如眉沒想到我連結婚證都隨身帶着。
臉一下子煞白。
說起來，我這也是喫一塹長一智。
上輩子公公死後，言佑國爲表孝心就把柳如眉接回家了。
當時村裏還開了表彰大會。
自古百善孝爲先，說他是新時代的道德模範。
還獎勵了一袋子米。
之後，言佑國更是對柳如眉言聽計從，說小媽是她的福星，能給她帶來好運。
倆人經常同進同出，我這個正牌的媳婦都成擺設了。
柳如眉也不解釋，經常一口一個“我家佑國！”
一個村子的知道她是繼母，外村不知情的還以爲她倆是兩口子。
言佑國有手藝，會修機器，我爸是鐵匠，我從小也耳濡目染。
我倆經常走街串巷的修家電、打鍋具。
柳如眉那時候就偏要跟着。
三人行，我就跟保姆一樣，她倆老被認成兩口子。
解釋煩了，我就隨身帶着結婚證了！
4
眼看着圍觀的人都衝着柳如眉去了，言佑國將她護在身後。
“大家安靜，聽我解釋！”
“她確實是我媳婦，柳如眉是我繼母。”
“她年紀輕輕就嫁給我爸，操持家務，照顧我，後來我爸生病走了，就剩下她孤苦伶仃的一個人，我不能放着不管啊！做人不能沒有良心啊！”
“我進城之前給家裏留了錢，還拜託村裏人照看着老婆孩子。”
“要怪就怪我，自古忠孝兩難全啊！”
柳如眉這時候開始哭哭啼啼：“我也不是有意那樣說的，今天畢竟是佑國接受表彰的大日子，我怕他們母子再鬧下去影響不好，我有錯，我有錯啊！”
這倆人一唱一和的，局勢瞬間反轉了。
言佑國大孝子，繼母的滴水之恩他都牢記在心裏。
柳如眉也是處處爲繼子考慮。
反觀我這個當媳婦的，在如此重要的日子來鬧，實在是不識大體。
那個大鬍子男人上來勸我：“大妹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今天日子特殊，你先跟孩子回家吧！”
周圍的人也開始勸我：“女人啊不能無理取鬧！”
“就是啊！快回家吧！”
言言和言諾也嚇得哭了起來。
我蹲下身，給他倆擦了擦眼淚。
爲了孩子，我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我站起身，看着言佑國：“你說你留錢了，我怎麼沒見到！”
“你要照顧繼母，我也沒攔着，返城名額我都讓給她了，還要我怎麼做！！”
“這幾年，我領着孩子天天在地裏掙工分，手都磨出厚厚的繭子！”
“村上修水壩，我都去抗石頭！”
“額頭都磕了個大疤！”
“這倆孩子才五歲啊，就天天幫大隊裏割羊草，放羊！”
我掀起言言的褲腿：“他那麼小，根本不會用鐮刀，腿都割傷了！”
“還有言諾，追趕羊的時候滾到山旮旯裏了，額頭都破了，小腿骨裂。”
“你倒是成了大孝子了，爲了繼母拋家棄子，還成了我們不對了！”
圍觀的人看着我不像女人的一雙手，乾裂的嘴脣，補丁的衣服。
還有倆孩子身上青紫的印子，小腿的刀疤，瘦的肋骨條都突出的小身板。
一下子都沉默了！
過了會兒。
“哎呀，再怎麼無私孝順，都不能這樣對待老婆孩子啊！”
“確實有些離譜啊！”
“你看看柳如眉穿的甚麼，皮大衣！”
“再看看這娘仨，像個乞丐！！”
“確實過分了！！”
言佑國沒想到我這麼讓他下不來臺。
“我給你留錢了，說不定是你自己搞丟了！你一貫粗枝大葉的！”
“還有我每月都給你寫信，我這邊也有苦衷，你怎麼這樣揪着這些小事不放呢！”
“能不能懂點事！！”
還有臉說信呢！
正好，我今天都帶來了！
我把包袱打開，把信揚在他的臉上。
“信有甚麼用，能填飽肚子嗎！”
“大傢伙也正好看看他有甚麼苦衷！”
大鬍子先撿起一封信：“不要問我錢了，小媽還想買皮大衣呢！你和孩子先忍忍！”
“還有這封更過分呢，不但不給錢還要她娘仨少喫點，寄錢過來，說小媽想要電視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