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穗禾心裏懊悔先前自己的失誤,忙不迭地讓出路來,恭敬地立在一側,等着他帶人離去。
張誠皺眉看了她好幾眼,到底不敢置喙甚麼,弓着身子繼續引路了。
等人出了月亮門,朝外院的方向去了後,穗禾立刻知曉了他的身份。
陸家大爺陸瑾晏,回府了。
和一貫輕佻的二爺不同,陸大爺不苟言笑,行事狠戾。
得皇上看重後,初上任大理寺少卿,就雷厲風行地辦了幾件貪污受賄的案子。
他親自帶人抄家,手段果決,便是有一案子涉及到楚王府,也毫不手軟。
楚王可是皇上的皇叔,天潢貴胄都一視同仁,連皇上都稱讚他鐵面無私。
這樣的人物,穗禾在大太太那兒聽了一回後,就囑咐過自己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對待。
可沒想到,她今晚就遇上了大爺,還觸怒了他。
穗禾心裏有些惴惴不安的,雖說大爺沒懲罰她,可那雙眸子淡漠無情。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是冰涼刺骨,叫她心裏發慌。
提心吊膽地回了後罩房,取了食盒裏的點心擺在桌上,穗禾簡單梳洗後換了身寢衣,就坐在自己的榻上發呆。
一同住的,都是大太太院裏的丫鬟,大太太爲人和善,丫鬟們也都性子柔順些,平日裏甚少有爭執。
小葵喫得兩頰鼓鼓囊囊的,看着她一個人坐着,含糊不清地問:“姐姐......出了甚麼事?”
“臉色比午後更難看了。”
鶯桃倒了杯茶給她,有些擔憂地看着穗禾。
“我看就是你昨日嫌熱不蓋被子,着涼了。”
紫茉拍了拍手上的點心渣子,“若是被張媽媽罵了,下回別帶點心回來了。”
穗禾接過茶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將她心裏的無措撫平了些。
“都是不規整的點心,本就是小廚房分了的,張媽媽沒有罵我。”
瞧着她沒被罵,小葵放心了些,立刻快言快語地說了自己聽到的消息。
“晚間我才把壽安堂的香爐掃淨灰,就聽見外頭傳來些說話聲。”
“老太太最喜靜,早都歇下了,平日裏可沒人敢這個時辰鬧騰。”
“我聽着外頭沒動靜了,就問了連翹姐姐,你們猜怎麼了?”
“快說!別打啞謎。”鶯桃本就性急,這會兒更受不了小葵這般吊人胃口。
“大爺回來啦!”小葵誇張地咧開嘴,只是聲音放得很輕。
紫茉瞪大眼,“你可看清大爺的模樣了?”
小葵搖搖頭,“連翹說大爺深夜回府,不願擾了老太太歇息,明日一早再來請安。”
小葵雖是大太太院裏的人,可老太太一向不喜歡大太太,連掌家權都不下放給大太太,使喚大太太的人是常有的事。
說好聽點是信重,難聽點就是打壓了。
不過老太太威嚴,府裏上下在壽安堂伺候時,都不敢不用心。
鶯桃白了紫茉一眼,“急甚麼,明日請安時不就能看見了嗎?”
紫茉不甘示弱道:“我想着二爺生得俊美,大爺自該更俊朗纔是,可不就好奇嗎?”
提起陸二爺,小葵和鶯桃臉色都有些不好。
“二爺****,你可別有些不該有的念頭,二奶奶脾氣不好,能活撕了你!”鶯桃道。
紫茉拍拍胸脯,誇張道:“天爺啊,我可沒有那樣好的志氣,不過是歪瓜裂棗看多了,想看看俊秀郎君罷了。”
陸府小廝不少,可大多五官平平,最好的也不過面容清秀。
陸二爺雖說****,可也是個俊朗的大家公子,不少丫鬟婆子得空聚在一起說笑了,都喜歡說上幾嘴陸二爺。
如今三爺還小,陸大老爺比起陸二爺更不講究,丫鬟們都不怎麼提另外兩位男主子。
“大爺定是丰神俊朗的。”小葵信誓旦旦道。
“你怎麼知道?”紫茉懷疑地看着她。
小葵擠眉弄眼,揶揄道:“連老太太身邊的連翹姐姐都紅了臉,你們說這還有假?”
小葵如今才十二,平日裏最是精靈古怪,沒少逗人笑。
這會說完促狹的話後,紫茉也樂了:
“她是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平日裏最喜歡訓斥我們了,也是我沒趕巧,不然定是要好好說上她幾句!”
鶯桃挑眉,“大爺如今二十有七了,還未曾娶妻,老太太平日裏沒少唸叨這事。”
“雖然不知在老宅待多久,但老太太定是要挑人去伺候的!”
陸大爺而立未至,就是大理寺少卿了,年少英才又簡在帝心,樣樣都好。
可只有一樣,一直是老太太心中的一根刺。
陸二爺都娶親生子了,陸大爺還是孤家寡人。
老太太平日裏沒少對着京城的方向唸叨幾句,着急上火是常有的事。
紫茉兩手一攤,“反正輪不到咱們,你就放寬心!”
鶯桃瞪了她一眼,“我表哥就等我年歲到了,就出府成親的,我可沒想那些!”
“連翹那是‘副小姐’,自然和咱們不同!”
老太太身邊一共四個大丫鬟,連翹相貌最是俏麗,很得老太太喜歡。
喫食用度,連尋常鄉紳小姐都比不過她,養得是如花似玉。
連陸二爺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都不免多看幾眼。
陸府丫鬟婆子們私下都在嘀咕,老太太或許對連翹另有安排呢!
紫茉連連擺手,“好姐姐,我也沒那意思,我娘就指望我嫁個府中管事,日後做個管事媽媽罷了。”
“給主子們做房裏人,那可不是咱們能攀得上的!”
鶯桃“哼”了一聲,扭頭看着沉默不語的穗禾,立刻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
“是有些熱。”她擔憂道,“我這兒有退熱的藥丸子,你快喫顆睡下。”
說罷,就打開自己的箱籠,從裏拿出了個青瓷瓶,倒了枚黑乎乎的藥丸子出來。
穗禾也不推辭,接過後就着紫茉倒給她的溫水就服下了。
“明日請安定是大場面,快些歇息吧!”鶯桃吹了燈催促道。
這下紫茉和小葵也不再說甚麼了,立刻躺倒睡了。
漆黑的夜裏,穗禾睜開眼,在心裏叮囑自己。
出府的日子不過幾個月了,萬萬不能再出差錯了!
許是藥丸子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她真的累極了,很快就沉沉地睡下了。
觀瀾院裏,陸瑾晏才沐浴更衣完,就坐在書案旁看着密信。
才一下船就回了老宅,這幾日京城傳來的消息着實很多。
看完密信,陸瑾晏臉色有些難看,親自拿着信,引了油燈裏的火點燃了。
幾封信被他丟進火盆,燒成了灰燼。
書房的燈點得不多,有些暗。
不過更暗的是他的眸子,倒映出火光的跳動,燃燒得厲害。
等信燒完,火盆冒出青煙時,陸瑾晏才讓親信何壽將那灰處理了。
等何壽再從外面回來,就小心地取過一旁的食盒,從裏面端出一碟荷花酥擺在他面前。
“爺吩咐了不準驚動旁的人,小人就沒讓大廚房的給您整治飯菜。”
“先前在壽安堂時,老太太身邊的丫鬟遞來一盒點心,說是老太太特意讓小廚房做的,就等您回來用些。”
“這荷花酥小巧精緻,比京裏瑞芳齋都要做得好,夜深了,您用些再歇下吧。”
陸瑾晏抬眸,看了眼那半開半闔的荷花酥,就想到了壽安堂外那丫鬟看自己時,含羞帶怯的模樣。
他頓時胃口全無,蹙眉道:
“太膩,拿走。”
何壽一聽這話,不敢多勸,立刻手腳麻利地將荷花酥連帶着別的點心都收走了。
瞧着陸瑾晏臉色不耐,他有心說些輕快的,換個話茬。
“您今日穿的那身錦袍,料子珍貴還是皇上賞下的,小人明日就吩咐浣洗的下人清理乾淨。”
他這一說,又讓陸瑾晏想起在遊廊,被那不看路的丫鬟往身上甩了雨水的事。
當下只覺得更加煩心了。
“那衣裳處理了,不必拿到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