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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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住了去路,客棧一時爆滿。

無奈之下,沈青黎只能借住在許若悠房間。

許若悠是個天性活潑的姑娘,分享了很多她與傅延之的恩愛經歷。

“我們是在酒宴上認識的。延之哥喝酒可厲害了,爲了一個投標案子,整整喝了十來瓶烈酒。”

沈青黎思緒似乎生了鏽,遲緩地反應了一會,才匆匆點頭附和。

只有她知道,傅延之起初是滴酒不沾的。但創業期間,總少不了應酬。有一次他被灌得胃出血進了醫院,她嚎啕大哭,讓傅延之不用那麼拼命。

可傅延之用溫熱的指腹拭去淚珠,寵溺喊她傻瓜,臉上滿是認真:“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成爲最幸福的新娘。”

許若悠似乎沒有察覺沈青黎的失態,張開掌心,眉飛色舞:“青黎姐你看,這是延之哥連夜飛去國外,點天燈拍下的訂婚戒指,花了十位數,價值連城。”

“他說會讓我成爲最美的新娘。”

相似的承諾,卻換了許諾的對象。

無名指的婚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刺得沈青黎眼底生疼。

創業後,傅延之用第一桶金給她買了鑽戒,在擁吻時偷偷給她戴上。感動是第一反應,可隨即她執着要拉着他去退掉。

傅延之將她緊緊抱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角赤紅:“青黎,我要在有限的條件裏給你最好的。”

只是,這枚當時花光了傅延之全部資產的戒指,在她選擇悄無聲息離開的當天,突然裂成了兩半,再也無法修復。

沈青黎怎麼都忘不了自己當時的絕望,在人來人往的候車廳哭得撕心裂肺,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許若悠又講了很多,纏着沈青黎:“青黎姐,你和延之哥是高中同學,能不能跟我說一下他當時是甚麼樣的呀?”

可沈青黎搖了搖頭,她怕自己泣不成聲,只簡短說:“不熟,忘了。”

“好吧。”許若悠失望中藏着一抹沈青黎看不明白的異樣,可很快繼續明媚笑着:“青黎姐我去換件衣服。”

更衣室門關上,塵埃在窗臺處浮沉。

沈青黎低頭站立,五指合攏垂在身側,負面情緒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冰冷的助聽器更是在此時脹得耳蝸發麻。

她想離開這兒,轉身卻僵在原地,頭腦一片空白。

門沒有關緊,傅延之筆直站着,額前碎髮慵懶散落,陰影之下是晦澀不明的眉眼,不知聽了多少內容。

霎時湧起一陣苦澀,沈青黎推開門不顧一切打算逃離。

“沈青黎。”男人的嗓音如泉水擊石般冷清響徹耳邊,透過助聽器直直闖入她的心底。

“你來這兒,是後悔了麼?”

短短一句話,足以讓沈青黎的心跳潰不成軍。

殘存的理智讓沈青黎遏制住承認的衝動,可感性的情緒早就把她拉向回憶的沼澤。

後悔,當然後悔。

可這五年來她清楚,後悔是最沒用的情緒。

當年誰都不會預料到,把傅延之一手撫養長大的傅奶奶突然被送進醫院,每天花費上萬。

更不可能預料到,半個月後,白天照顧傅奶奶、晚上瞞着傅延之偷偷兼職籌集醫藥費的沈青黎半夜昏倒,醒來後聽不見任何聲音。

醫生告訴她,因長期過度勞累,她腦子裏長了一顆惡性腫瘤,壓迫到聽覺神經,短暫性失聰是正常的,以後會惡化。

沈青黎已經想不起來得知噩耗後自己有多崩潰了。

大概像極了困獸,在不知情的傅延之懷裏嘶吼、尖叫、掙扎。

傅延之的安撫對她失去了作用,她不明白爲甚麼世界如此不公。

直至深夜,她瞧着下巴長出青茬、眼中滿是心疼的傅延之,笑着流淚喃喃:“傅延之,我好愛你啊”。

因爲愛,所以不能自私地把所有痛苦由他承擔。

傅延之已經揹負了傅奶奶的重擔,如果再加上她......

他的翅膀會斷的,他再也飛不到屬於他的廣闊天空了。

於是,第二天,她留下全部的積蓄,不辭而別。

這五年裏,她不斷和病魔對抗,努力了無數次,想體面地來到他面前,和他重逢。

可她實在沒有力氣了。

聽覺神經逐漸衰弱、經常性的耳鳴失聰,孤獨像潮水把她淹沒,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生命逐漸凋亡,卻無能爲力。

“傅延之。”

沈青黎聽見自己嘶啞至極的聲音,牽強彎出嘴角弧度:“合格的前任就應該跟死了一樣。”

“我已經有新的男朋友,請你不要再說這些讓人誤會的話了。”

說罷,她不敢直視傅延之的眼睛,大步往外邁去。

聽見門大力甩上的聲音,沈青黎忽的卸去所有力氣半跪在拐角處,緊緊揪住胸前的衣服,不知不覺間滿臉淚痕。

對不起,傅延之。

請原諒她該死的自尊心。

她和他,終歸是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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