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燙金的請柬上迎合他們兩人的大名,兩週後在雲城金輝大飯店舉辦婚禮。

江月離的心猛地一抽,她曾經多少次挽着林見清的胳膊,撒嬌說以後他們結婚也要在那裏辦,要風風光光的。

他笑着刮她的鼻子,「好,都聽你的,等我當了廠長,就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在雲輝大飯店擺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如今,他的婚禮確實擺在了雲輝飯店,可新娘卻不是她江月離。

江月離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清理屋子。

他的衣服,他的書,他用過的毛巾,所有與他相關東西都細密地紮在她心上。

她像着了魔一樣收拾着,眼淚一滴滴地落在那些物件上,要把過去五年的回憶都一併埋葬。

在清理抽屜時,一張小小的票據飄了出來。

是照相館的取相憑證。

江月離猛地想起來,兩週前,她軟磨硬泡,好不容易纔拉着林見清去照相館拍了張合照,說是要留作登記用。

他說廠裏忙,說這些形式不重要,但她堅持,想着有了登記照,離結婚就更近一步了。

鬼使神差地,江月離攥着那張存單走進了照相館。

老師傅扶了扶老花鏡,慢吞吞地從一堆信封裏翻找半天遞過來了信封。

照片上,林見清摟着她的肩膀,笑得一臉燦爛,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那一瞬間,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或許,他還是愛自己的吧?

「同志,同志!我家廠長的照片洗好了嗎?急用啊!」

穿着工裝,滿頭大汗的年輕人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江月離認出這是林見清的下屬。

照相館的老師傅慢悠悠地從櫃檯下抽出一幅裝裱好的巨大照片,「是上個月拍的那張吧?早好了,就等你們來取呢。」

江月離下意識地望了過去。

那是一張放大了的結婚照,足有海報那麼大。

照片上,林見清穿着筆挺的中山裝,意氣風發,他身邊的許茉白則是一身潔白的西式婚紗,頭戴蕾絲花冠,笑靨如花地依偎在他懷裏,兩人身後是精心佈置的背景,溫馨又浪漫。

他們拍婚紗照居然如此之早,怪不得那天的登記照他百般不情願,推三阻四,原來他早就和許茉白拍瞭如此盛大的結婚照!

江月離只覺得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眼前陣陣發黑。

事到如今,還在糾結他愛不愛自己,還有甚麼意義呢?

她輸得一敗塗地。

江月離把照片撕得稀碎,丟進了照相館門口的垃圾桶裏。

五年付出,一場空夢。

郵局裏人來人往,江月離接過了常子奇寄來的包裹。

一打開就被嚇了一大跳,幾根金燦燦的金條整齊地躺在布包裏。

多年再未謀面的未婚夫,居然寄來了這樣貴重的聘禮。

她走到街角的公用電話亭,猶豫再三還是撥通了常子奇留下的號碼。

「包裹收到了?」

江月離握着冰冷的話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也聽起來平靜無波,「謝謝。」

「兩週後我去接你,沒問題吧!」

江月離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了燙金的新婚請柬「嗯,麻煩你了。就到雲城的雲輝飯店吧,我在那裏參加一個婚宴。」

她本想帶着包裹回家去,但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安全,只能在郵局把包裹寄給了父母。

路過隔壁的廠子門口時,江月離遠遠地就看到了一身淺粉色連衣裙襯得膚如凝脂的許茉白,

陽光下,她脖子上的金項鍊閃着刺眼的光,周圍人議論紛紛,江月離才知道這是林見清送的。

她心裏泛起一陣苦澀,五年了,林見清給她買的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自己也向來省錢從不問他要貴重的東西。

沒想到他一出手送給許茉白的就是一條金項鍊這樣的稀罕物件

林見清和許茉白兩人挽着手說笑着走出來,看到江月離的那一刻,兩人都愣住了。

許茉白掃了她幾眼,滿臉都是鄙夷,但還是嗔怪地拽了拽林見清的衣角撒嬌道:「見清,你不是說已經和她斷乾淨了嗎?怎麼還來找你?」

林見清沉默不語,用眼神示意江月離快走不要在這裏礙事。

可江月離只是愣在原地,就那樣死死地盯着自己當年歷盡千辛萬苦爲他求得護身符,如今怎的在許茉白身上。

那年春天,疫病席捲了整個縣城,林見清也沒能倖免,高燒不退整整七天七夜。

大夫搖着頭說沒救了,讓家裏人準備後事。

就連林見清的母親都紅着眼眶說:「月離,你還年輕,別跟着他耽誤了。這孩子怕是命該如此。」

可江月離不信,聽聞三十里外的南山寺有位得道高僧。

她孤身一人求了過去,古廟冰冷的石階上,江月離長跪不起整整三日,終於求得了一枚護身符。

說來也怪,自那以後,林見清竟真的奇蹟般地一天天好轉起來

全村的人都說這是菩薩顯靈,是江月離的真心感動了天地。

林見清握着那枚護身符,眼中含淚,緊緊抱住了江月離:「月離,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你的恩情。這護身符我會貼身帶着,永遠不會摘下來。」

可如今它就那樣明晃晃的掛在許茉白的脖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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