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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第一天,我穿着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軍訓服站在隊列裏。
“第三排第五個女生,出列。”
教官怒吼一聲。
我渾身一顫,抬頭對上教官嚴厲的目光。
“軍訓服都敢買二手的?就這麼貪小便宜?”
他用教鞭挑起我鬆垮的領口,聲音大得整個操場都能聽見,“知道甚麼叫集體榮譽感嗎?”
汗水順着我的脊背往下淌,因爲四面八方投來嘲諷的目光。
我死死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喉嚨發緊:“報告教官,我...”
”報告!”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沈家銘從隊伍最後面晃出來,身上穿着限量版AJ和潮牌T恤。
“這破衣服料子太差,我穿了過敏。”
整個方陣一片譁然。
教官臉色鐵青:“不穿軍訓服就滾出我的隊伍。”
沈家銘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轉身就往樹蔭下走。
教官怒吼,“去那邊罰站,還有你......”
他轉向我,“你也去,一個貪便宜,一個嬌生慣養,今天就讓全校都看看你們倆。”
我拖着腳步走到操場邊緣的太陽底下,站在距離沈家銘兩米遠的地方。
汗水很快浸透了我的後背,劣質布料摩擦着皮膚,火辣辣的疼。
“你看,那兩個人長得有點像誒。”
一個女生的嘀咕聲隨風飄來。
“真的哎,尤其是鼻子和嘴巴...”
“閉嘴!”
沈家銘突然暴怒,轉身衝我吼道,“就你也配和我比?看見我就滾遠點。”
他的聲音太大,半個操場的人都轉過頭來。
我的臉燒得發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一刻,我真想衝上去撕爛他那張傲慢的臉。
但最終,我只是往旁邊挪了兩步,像他要求的那樣滾遠點。
太陽越來越毒,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沈家銘不知甚麼時候溜走了。
而我站滿了整整三個小時,直到教官吹響了解散的哨子。
回到宿舍,我的膝蓋已經抖得站不穩。
室友們正圍在一起喫外賣,看到我進門,李雨晴猶豫了一下:“沈秋,你要不要...”
“她哪有錢啊,穿二手衣服的人。”
張悅陰陽怪氣地打斷道。
我沉默地拿了毛巾去洗漱,冰涼的水衝在曬傷的皮膚上,疼得我直抽氣。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是母親的視頻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沈秋,你怎麼敢讓家銘當衆出醜?”
“他剛纔打電話都哭了。”
我張了張嘴:“是他先...”
“閉嘴!”
母親的聲音尖利刺耳,“我警告你,離你弟弟遠點,從今天起,你的生活費停了,自己想辦法吧。”
屏幕黑了。
我盯着手機,賬戶餘額5826.5元。
除去這學期必須買的教材和保險,我每天只有不到十五塊錢的伙食費。
那天晚上,我翻遍了所有兼職羣,最後在學校後門便利店找到一份夜班工作。
店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頭,一臉不忍。
“夜班很危險的,你一個小姑娘...”
“我需要錢。”
我直接打斷他。
第二天軍訓,我因爲打瞌睡又被教官罰跑圈。
沈家銘和他的新朋友們坐在樹蔭下看熱鬧,不時發出刺耳的笑聲。
他的聲音清晰的傳來。
“看那個窮酸樣,活該。”
我咬緊牙關,一圈又一圈地跑着。
汗水流進眼睛,火辣辣的疼。
但比起心裏的痛,這點疼根本不算甚麼。
跑完第五圈時,我的視線已經模糊了。
恍惚中,我看到六歲的沈家銘發高燒,母親抱着他哭了一整夜。
而十二歲的我蜷縮在社區衛生所的硬板牀上,一個人做完了闌尾炎手術。
原來有些痛,早就刻在骨子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