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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院門外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宋錦生的好友騎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衝進來,車還沒停穩就跳下來,喘着粗氣喊。
“錦生!元雅萍......元雅萍回來了!還託人捎信說在長途汽車站等你!”
宋錦生突然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抬頭。
“甚麼?”
許慧芳的心沉到了底,她死死盯着宋錦生,聲音因爲用力而發顫。
“宋錦生,三年了,你還是沒有忘記她!”
宋錦生已經站起身,手忙腳亂地拍着滌綸褲子上的灰,頭也沒回地應。
“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許慧芳上前一步攔住他,眼睛裏像結了層冰。
“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咱們這婚,就離定了!!”
他抬眼掃過許慧芳緊繃的側臉,嘴角撇出抹不屑。
“離婚?”
“許慧芳,你這套把戲玩了三年還沒膩?上次在車間哭着說不過了,轉頭不還是把我髒衣服洗得發白?”
許慧芳垂着頭。
“宋錦生,這次我沒跟你開玩笑。”
他嗤笑出聲,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戳醒。
“玩笑?”
“你許慧芳離了我能活?當初要不是我點頭,你能從集體宿舍搬進這帶院的磚房?能每月攥着我掙的津貼?”
他轉頭衝許慧芳揚下巴,語氣裏滿是篤定。
“我看着,不出三天,你就得哭着來求我。上次你鬧着要回老家,結果在火車站蹲了半夜,還不是我託人把你接回來的?”
“現在別耽誤我時間!我要去接雅萍!”
說着不顧許慧芳的阻攔就衝了出去。
不知道許慧芳在門口站了多久,直到雙腿已經麻木了,纔回過神來。
等宋錦生風風火火的回來的時候,身後還跟着個俏麗的身影。
宋錦生沒有理會爲甚麼許慧芳還站在門口。
轉身立馬就給元雅萍遞上紅糖水。
“雅萍快喝!這可是緊俏貨!”
這紅糖還是許慧芳攢了許久自己都捨不得喫的。
元雅萍穿了件碎花的確良襯衫,梳着齊耳短髮,髮梢彆着個紅塑料髮卡,是八零年代姑娘時興的模樣。
“慧芳,好久不見。”
元雅萍先看見了她,笑着抬了抬手。
眼裏閃過一絲嫉妒。
許慧芳沒應聲,挎着的布包裏裝着剛扯的棉布,沉甸甸墜着肩膀,她徑直往自己住的裏屋走。
宋錦生猛地站起來,搪瓷缸“噹啷”磕在地上。
“許慧芳!”
“沒看見雅萍跟你打招呼?你是看不見嗎??”
許慧芳的腳步頓了頓,布包帶勒得肩膀生疼。
宋錦生走過來,語氣裏帶着不容分說的指使。
“愣着幹啥?”
“快去做飯,雅萍剛從國外回來,一路上肯定沒喫好。”
“對了,雅萍不喫魚,炒菜別放生薑,她過敏,你記牢了。”
許慧芳看着宋錦生的樣子,突然覺得好陌生。
畢竟沒結婚之前,宋錦生會在自己生病得時候照顧自己,會在自己加班的時候來接自己,會在自己想喫甚麼的時候,跑遍整個城東去給自己買來。
那時是許慧芳認爲宋錦生對自己肯定是不一樣的。
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麼厭惡自己。
可現在卻多麼的諷刺。
許慧芳沒回頭,徑直進了廚房。
她舀了碗米倒進陶盆,接水淘米時,指尖觸到冰涼的水。
瞬間自己打了一個冷顫。
突然,堂屋裏傳來了一陣陣宋錦生和元雅萍的笑聲。
許慧芳緊閉着雙眼,深深的呼吸着。
儘管她拼命的控制者自己即將留下的眼淚,但她無法控制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煤爐“呼呼”燒着,火光映得她臉發燙。
宋錦生那句“記牢了”在耳邊嗡嗡響。
元雅萍當年在廠裏食堂挑揀生薑的樣子突然冒出來。
那時候她還覺得,連挑食都挑得這麼秀氣,難怪宋錦生放在心尖上。
她切着白菜,刀在案板上“咚咚”響,心裏卻像揣着個冰疙瘩。
還有三天,她默默數着。
這三天,她還會給宋錦生洗工裝,會變着法給元雅萍做合口的菜。
就當是還了當年宋錦生對自己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