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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下大項目當晚，家族羣裏紅包雨下個不停。
羣裏滿屏都是“謝謝哥/姐夫！”“老闆大氣！”。
我笑着點開，卻發現他發的每一個紅包，都將我精準排除在外。
他跪在我面前，哭着說只是手滑。
我平靜地放下手機，走到他身後：“林旭，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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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旭聽到“離婚”二字，臉上哼着歌的笑容瞬間凝固。
下一秒，那凝固的表情轉爲一種我再熟悉不過的，無奈的寵溺。
他走過來，關掉水龍頭，溼漉漉的手從背後抱住我，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廓。
“又怎麼了我的小祖宗？是不是你閨蜜又跟你說甚麼了？”
他的下巴蹭着我的頸窩，語氣膩得發甜。
“一個紅包而已，你至於嗎？”
他解釋，說發紅包的時候手滑，不小心點錯了設置。
“我私下給你轉個大的，一萬夠不夠？彆氣了，乖。”
我沒有回應他的擁抱，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我用力掙脫開，轉身，直視他的眼睛。
“林旭，我不是在開玩笑。”
他臉上的耐心終於出現了裂痕，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蘇然，你能不能別這麼較真？不就是一個紅包嗎？爲了這點錢，你要跟我離婚？”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好像我纔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我說了，離婚。”
我轉身回房，動作利落地從衣櫃頂上拖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密碼鎖“咔噠”一聲彈開，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裏格外刺耳。
林旭徹底慌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衝上來，死死拉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腕骨。
他的聲音開始放軟，甚至帶上了濃重的哭腔。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這樣，我害怕。”
他試圖把我拽進懷裏，用他慣常的伎倆讓我心軟。
我一言不發，甩開他的手，繼續將衣櫃裏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
我的決絕和冷漠，終於徹底擊潰了他最後的僞裝。
他看着我，眼神從哀求，到震驚，再到無法遏制的惱羞成怒。
“砰！”
一聲巨響，他狠狠一拳捶在了門板上。
“蘇然，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衝着我咆哮，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爲了錢，你真的甚麼都能做得出來！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整個屋子都在嗡嗡作響。
我聽見他在門外，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他媽的電話。
聲音穿過門板，帶着委屈的哭腔，字字句句都在控訴我的罪行。
“媽，蘇然要跟我離婚......”
“就因爲我發紅包沒給她，她就要跟我離......”
“她就是嫌我窮，嫌我們家沒錢！現在我剛拿到獎金，她就想分錢走人！”
我靜靜地聽着，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拿出自己的手機。
沒有理會微信上來自他家人的任何信息，我點開了那個我們共用的銀行賬戶APP。
看着上面僅剩的，我們兩人共同存下的十幾萬“家庭應急資金”。
我沒有絲毫猶豫，按下了“全部轉出”的按鈕。
然後，我將這個賬戶，直接銷戶。
做完這一切，我拉着行李箱，打開了那扇被他捶出印記的房門。
林旭正背對着我，靠在客廳的牆上，對着電話那頭的他媽聲淚俱下地表演。
“媽，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我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猛地回頭，看到我，像是見了鬼。
我對他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你口中那個‘爲了錢不擇手段’的我，剛剛把我們聯名賬戶裏所有的錢，都轉走了。”
2
婆婆的電話。
我接起，聽筒裏傳來她語氣生硬的命令。
“蘇然，晚上回家喫飯，必須回來。”
說完，直接掛斷。
沒有問我有沒有空，只是通知，或者說，是傳喚。
我準時到了。
推開那扇熟悉的門，一股窒息的低氣壓撲面而來。
客廳的沙發上，公公、婆婆、林旭，還有他妹妹林薇，一家四口，整整齊齊。
像一場早已排練好的審判，只等我這個罪人入席。
三堂會審的架勢。
飯桌上，沒人動筷。
婆婆率先發難，她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蘇然，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爲了一點小錢，鬧得全家不得安寧，你覺得你很有理嗎？”
“小錢？”我重複着這兩個字，覺得可笑。
公公接過了話頭，他習慣性地敲着桌子，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我的神經上。
“林旭在外面賺錢多不容易！你不體諒他就算了，還這麼物質，這麼小心眼！我們林家的臉都快被你丟盡了！”
林旭坐在我身邊，紅着一雙眼，活脫脫一個受盡了委屈卻還在努力維繫家庭的好男人。
他把一塊排骨夾到我碗裏，聲音是演練過的溫柔。
“老婆，彆氣了，喫塊肉。”
我面無表情地將那塊排骨夾出去，扔在桌面的骨碟裏，動作不大，聲音卻很清晰。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
一旁的林薇立刻出來打圓場，她親熱地抓住我的手，手腕冰涼。
“嫂子，你別生我哥的氣了，他就是粗心，不是故意的。再怎麼說，我們纔是一家人啊。”
她的聲音又甜又軟。
我的視線，卻落在了她纖細的手腕上。
那上面戴着一塊表。
一塊我再熟悉不過的表。
那是我前不久在雜誌上看到的，全球限量款，價值不菲。
絕不是她一個剛畢業，月薪幾千的實習生能負擔得起的。
“一家人？”
我慢慢抽出自己的手，看着林薇那張無辜的臉，冷笑出聲。
“一家人，會把我一個人，乾乾淨淨地排除在那個所謂的‘家人羣’紅包之外嗎？”
我的話像一顆Z彈。
婆婆猛地拍案而起，她指着我的鼻子，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你還有理了？！”
“那筆錢是我兒子的獎金！是他辛辛苦苦掙來的！他想給誰就給誰！你一個外姓人，憑甚麼管？”
“外姓人......”
原來，在他和他家人的眼裏，我從來都只是一個外姓人。
一個可以共享貧窮，卻不能共享富貴的“外姓人”。
心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被冰封。
我放下筷子，動作很輕，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決絕。
“好。”
我看着婆婆，又掃過公公和林旭那一張張精彩紛呈的臉。
“既然我是外姓人。”
“這婚，我離定了。”
空氣死寂。
林薇最先反應過來，她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拽起來，拖進了她的臥室。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隔絕了客廳裏複雜的視線。
她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苦口婆心地勸我。
“嫂子，你別衝動。男人嘛，都愛面子，尤其是在自己家人面前。我哥心裏是有你的，你服個軟，這事兒不就過去了嗎？”
服軟？
憑甚麼？
我看着她，看着這個用着我老公藏起來的錢、買着奢侈品，卻反過來教育我要大度的“小姑子”。
我突然笑了，輕聲問她：“薇薇，你這塊表，真好看，多錢買的啊？”
她愣住了，下意識地想把手腕藏到身後。
我沒給她機會。
我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指尖點在我剛剛看到的、那塊精緻的錶盤上。
“你哥送的吧？”
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3
我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她書桌上沒來得及關的筆記本電腦上。
屏幕亮着。
是一個奢侈品購物網站的訂單確認頁面。
最新款的包，價格後面一長串的零。
收件地址，是婆婆家。
收件人，林薇。
而付款信息欄裏，那張信用卡的尾號，我熟悉到閉着眼都能背出來。
是林旭的一張副卡。
一張他曾信誓旦旦告訴我，是公司給出差備用，絕不能私用的卡。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林薇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啪！”
她幾乎是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合上了電腦。
動作太大，發出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突兀。
她背對着我，呼吸急促。
再轉過身時，臉上只剩下慌亂。
“嫂子，那......那是我自己買的！”
她結結巴巴地解釋，眼神四處躲閃，就是不敢看我。
“我就是......就是暫時用了一下我哥的卡，我發了工資馬上就還給他！”
拙劣又可笑的謊言。
我沒有戳穿她。
只是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鬧劇。
我忽然很想知道，這場鬧劇的成本，到底有多高。
“你哥那筆項目獎金，”我看着她，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到底發了多少？”
林薇的眼神劇烈地閃爍起來。
“我......我怎麼知道啊！那是哥公司的祕密，我一個當妹妹的，怎麼好問......”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
我笑了。
從心底裏，發出一聲冷笑。
“那塊表，加上你剛纔買的包，至少十五萬。”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替她算賬。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三千還是五千？”
“你哥，是做了多大的項目，能讓你這麼消費？”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她慘白的臉上。
她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嘴脣翕動，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幾秒鐘後，她忽然換了一副面孔。
是那種被冤枉、被傷害的委屈。
“嫂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們是一家人啊！你怎麼能懷疑自己的家人？太傷感情了！”
又來了。
又是“一家人”。
又是“傷感情”。
我拿出手機，解鎖，指尖在屏幕上滑動，點開一個圖標。
“你不用告訴我。”
“我自己會查。”
林薇下意識地朝我的手機屏幕看過來。
當她看清那個軟件圖標的瞬間——一個專業的財務審計軟件，我工作時偶爾會用到。
她的臉，“唰”的一下，血色盡褪。
我收起手機，再也不看她一眼。
轉身，開門，走出這間令人作嘔的臥室。
客廳裏，那一家三口還維持着剛纔的姿勢。
見我出來，三道目光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有審視，有不耐，有鄙夷。
大概都在等林薇“勸服”我的結果。
等我低頭認錯，等我搖尾乞憐。
可惜，我讓他們失望了。
我走到客廳中央，站在他們面前，看着這一張張虛僞至極的臉。
然後，我宣佈了我的判決。
“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空氣，彷彿凝固了。
婆婆的嘴巴張了張，像是想罵甚麼，卻沒發出聲音。
公公敲桌子的手，也停在半空。
林旭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沒理會他們的反應。
只是在環視一圈後，一字一頓，補上了最後一句話。
“誰不來，誰就是孫子。”
4
林旭果然沒死心。
他算準了我第二天要去他公司，拿一份必須蓋章的文件。
公司大廳，人來人往。
他策劃了一場盛大的“求複合”儀式。
99朵紅玫瑰，俗氣又扎眼。
他單膝跪地，在我出現的瞬間，在所有同事的矚目下，將花舉到我面前。
聲淚俱下。
“老婆，我錯了！”
“都是我的錯！是我粗心，是我太愛面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能沒有你！”
他喊得情真意切，眼淚說掉就掉，不愧是公司的銷售冠軍，演技一流。
周圍的同事開始起鬨，嗡嗡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撲面而來。
“差不多得了，男人都下跪了。”
“就是啊，這麼多人看着，太作了，不給男人留面子。”
“小兩口有甚麼隔夜仇，回家說去唄。”
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機，打開了直播，鏡頭幾乎要懟到我的臉上。
我的目光越過林旭的頭頂，看到了人羣外圍站着的兩個人。
我的父母。
他們不知何時也被林旭“請”到了現場。
他們只看到女婿跪地求饒，女兒冷漠相對。
我爸的臉色鐵青，嘴脣緊抿，那是我熟悉的、他覺得我在外面丟了他臉的表情。
我媽在一旁，眼神躲閃，不停地用手肘碰他。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林旭的表演。
繞過他，只想儘快辦完事，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林旭卻從背後死死抱住我的小腿，整個人賴在地上，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老婆，別走！你別走！”
“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他哭喊着，將一個卑微癡情的男人形象演到了極致。
周圍的指責聲浪達到了頂峯。
“太過分了吧！”
“這女的心也太狠了！”
直播的鏡頭裏，我一定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爸終於忍無可忍。
他撥開人羣，幾步衝到我面前，揚起的手帶着風。
“我還管不了你了！”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落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一個趔趄，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大理石牆上。
耳朵裏嗡的一聲。
全場，瞬間死寂。
那些直播的手機，都晃了一下。
林旭抱着我腿的手鬆開了，他跪在地上，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以爲，這一巴掌能徹底將我打垮。
打碎我的骨頭，讓我跪下求饒。
我沒有哭。
甚至沒有去摸火辣辣的臉頰。
我緩緩地，一節一節地，直起我的身體。
我的目光越過所有人，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插向跪在地上的林旭。
我笑了。
笑得冰冷又詭異。
整個大廳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
“演完了？”
不等他反應，我徑直走向大廳最顯眼的地方。
那塊幾乎佔了半面牆的巨型LED顯示屏控制檯。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我從包裏拿出手機，熟練地接上了投影線。
林旭的臉瞬間變了。
他想衝過來阻止，卻被我回頭的眼神，死死釘在原地。
我的手機主屏幕，清晰地投射在巨幕上。
我當着所有人的面，點開了一個名爲“林旭的驚喜”的文件夾。
我拿起前臺的話筒，打開開關，聲音不大，卻通過環繞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每個角落。
“既然林大銷售冠軍，喜歡把家事拿出來當衆表演。”
“喜歡讓大家看熱鬧。”
“那今天，我就讓大家看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