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一兒童匯演起火,消防員丈夫卻轉身去救他白月光的女兒。
兒子被困火場,生死未卜,我瘋了一樣想衝進去救他,卻被丈夫一腳踹翻在地:
“兒子貪生怕死,怎麼可能還在裏面,你能不能別添亂了!”
白月光在旁邊冷嘲熱諷:
“是啊,剛剛起火就你兒子跑得最快,要不是他光顧着逃跑,不提醒老師,火勢也不至於蔓延這麼大。”
可我最後接到兒子手錶電話時,明明聽見他還在教室救助同學!
丈夫以讓火勢不再蔓延的由頭,封死了教學樓的鐵門,徹底斷了兒子的生路。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帶着白月光的女兒去醫院檢查。
等支隊消防員撲滅火之後,早已經來不及了。
我看到兒子被灼燒得面目全非,小小的身體蜷縮,懷中還抱着丈夫曾經的勳章。
彼時,白月光曬出一張三人合照:
【女兒被困火場,還好有顧先生在,給大家報平安啦!】
照片中,丈夫只是因爲女孩被燙紅了胳膊,就心疼得紅了眼眶。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纔是一家三口。
我心如死灰,終於,給丈夫發去信息:
【我們離婚吧。】
1
顧時宴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溫念初,你有意思嗎?”
“你兒子貪生怕死,丟下同學逃跑,害得倩倩女兒差點被燒傷,你還有臉和我鬧?”
“等我回去再好好教訓他!”
聽着話筒那頭冰冷的嗓音,縱然內心早已麻木,可眼淚還是順着臉頰滑落。
被他說貪生怕死的兒子已經灼燒得不成人樣,渾身沒有一塊好肉。
“兒子已經死了,我和你沒甚麼好說的了,離婚吧。”
聞言,話筒對面傳來冷笑:
“爲了維護那個小兔崽子甚至不惜編造這種謊話,作爲我的兒子臨陣脫逃,我倒恨不得他真的去死!”
說完,電話被他猛地掛斷。
我無心解釋,胡亂抹掉臉上的眼淚,轉身向殯儀館走去接兒子最後一程。
彼時,我抱着骨灰盒,它是那樣的小,讓我想起兒子剛出生時乖巧的像小貓一樣的模樣。
心痛不斷蔓延,抬起頭,卻看見不遠處的電視上放着錄播採訪。
畫面中,徐倩倩站在顧時宴身邊,聲淚俱下控訴兒子的罪行:
“顧曉晨在兒童節的演出服前玩打火機,我作爲老師只是想管教一下他,沒想到他偷偷點燃了演出禮服。”
“火勢蔓延後他第一個逃跑,也沒有提醒老師,差點害得班上同學都被燒死!”
網友們見狀紛紛義憤填膺謾罵:
【虧他還是消防員的兒子,放火不說,遇到火災居然第一個逃跑,真不要臉!】
【就是,怎麼燒死的不是他!】
【這熊孩子沒有一點家教,估計是慈母多敗兒,就是給慣的。】
我看到翻滾過的彈幕,只覺得心中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兒子一直以顧時宴爲榜樣,最大的夢想是成爲像他一樣的救火英雄,又怎麼會主動放火!
就在這時,忽然一羣學生家長出現在殯儀館門外,爲首的顧時宴看到我,面色陰沉:
“你也看到報道了吧?這個逆子公然縱火導致很多孩子被燒傷,你還護着他,快讓他出來給各位家長一個交代!”
我抱着骨灰盒的手緊了緊,嗤笑看着他:
“兒子已經死了,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最喜歡的爸爸居然不信他,信外人。”
話音落下,顧時宴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很快,他的視線掃過我手中的骨灰盒,忽然冷笑出聲:
“爲了包庇他,你真是不擇手段表演!你看看兒子都被你慣成甚麼樣子了!”
說着,他攥住我的手腕強行將我扯到身前,拿出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中兒子確實在火勢蔓延前就跑出去了。
可只有我知道,兒子只是去接水撲火,他很快就回到火災現場疏散同學。
2
看着顧時宴厭惡的表情,我知道他是不會相信的。
我沒有回話只是冷冷抽回手:
“既然你不信兒子,那我們沒甚麼可說的了。”
可沒等我走兩步,顧時宴忽然伸手奪過我手上的骨灰盒狠狠摔在地上,語氣恨鐵不成鋼:
“溫念初,你夠了!跟我去給家長道歉!”
我看着兒子的骨灰被摔得粉碎,積壓的情緒終於爆發,我瘋了一樣推開他,跪倒在地上慌忙去撿,顫抖着嗓音:
“別怕,晨晨,有媽媽在......”
話音未落,忽然一雙高跟鞋狠狠踩在了我的手上,地上破碎的陶瓷碎片扎進我的手中,鮮血淋漓。
“哎呀,真是抱歉,家長們羣情激奮,我攔不住被推到這裏了......”
徐倩倩假意道歉,卻話有所指道:
“畢竟顧曉晨同學自私自利,害得那麼多學生受傷,作爲媽媽,你是不是該給大家一個交代?”
此話一出,家長們的憤怒更甚,怒罵的聲音傳來,伴隨着身上如雨點般砸過的包包雜物:
“你兒子把我們孩子害成甚麼樣了?我女兒現在還在醫院治療!”
“溺愛兒子的寶媽能不能去死啊!”
我看着凌亂的腳步踩踏在兒子的骨灰上,頓時心如刀絞,痛得幾乎無法喘息。
“都是我的錯,我道歉,我的兒子已經死了,你們放過他好不好!”
我撕心裂肺嘶吼着,俯身一點點將兒子骨灰捧在懷中,身體不住地顫抖。
衆人見我這幅模樣都不住猶豫了片刻,眼中滿是忌憚的神色,良久才罵罵咧咧:
“這女人瘋了吧?”
“是不是精神出問題了......真是倒了血黴,兒子放火,當媽的發瘋!”
說着,所有人逐漸開始散去。
只剩下我紅着眼眶一點點收集地上的骨灰。
這個時候顧時宴終於忍不住,扯着我的衣領將我拖起來:
“你到底演夠了沒有,兒子到底在哪?!別抱着這些垃圾了!”
“顧曉晨闖下大禍,姐姐維護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交出來呢?”
徐倩倩在旁邊語氣委屈:
“我的女兒現在還在喊胳膊疼......”
話音未落,我便在顧時宴臉上看到慌忙的神色:
“小婉被燒傷的地方又疼了?”
“嗯......她給我發消息說想見顧叔叔。”
說道這裏,顧時宴終於沒有耐心再和我耗下去了,他不耐煩推開我,轉身就去開車:
“既然你要瞞,那我就看看,你能瞞到甚麼時候!”
看着兩人相依離開的身影,我將兒子的骨灰慢慢捧起抱在懷裏,哽咽開口:
“沒事,晨晨,爸爸不要你,媽媽帶你回家。”
3
帶着兒子骨灰回到家後,已經深夜了。
房間內卻燈火通明,打開門,卻看到徐倩倩的女兒站在客廳,手上拿着兒子最愛的消防車玩具。
進門的剎那,玩具被許小婉狠狠摔在地上。
“媽媽,這個玩具好幼稚!”
顧時宴聞言耐心應和着:
“摔壞就扔掉吧,顧叔叔給你再買。”
我愣愣看着這一幕,猛地衝過去奪過玩具車:
“這是晨晨的!”
許小婉被嚇了一跳,頓時大哭起來。
顧時宴見狀大步跨過來,狠狠推開我,眸中盡是厭惡:
“你發甚麼瘋,嚇到孩子了知不知道!?”
“她摔了兒子的玩具!”
“只是一個垃圾而已,溫念初,你有完沒完!”
我沉默地抱緊懷中的玩具車,顧時宴忘了,這是他買給兒子唯一的禮物。
作爲消防員,他總是很少回家,對兒子的態度也從來都是嚴肅教導。
唯一一次送給他玩具車,兒子幾乎愛不釋手,連睡覺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抱在懷中。
這份被兒子珍惜呵護的玩具,在顧時宴眼中卻是可以隨便給別人的“垃圾”。
許小婉見我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哭得更大聲了。
徐倩倩見狀護在她女兒身前,眼眶開始變紅:
“溫小姐,顧曉晨燒了學校員工宿舍,我和小婉沒地方可去才借住兩天,你要是不願意我們走就是了。”
“我女兒沒有爸爸,但我不會任由你欺負她的!”
她的目光倔強,彷彿一朵楚楚可憐的小白花。
顧時宴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一字一頓:
“道歉!”
我沒有說話,看向他的目光如同一灘死水,聲音也平靜得可怕:
“顧時宴,兒子從燒死到現在你一句話沒有過問,現在卻替別人的女兒出頭,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誰的爸爸。”
男人聞言愣了一下,眸中的戾氣蕩然無存。
還沒等他說話,徐倩倩搶先一步說道:
“顧先生只是在爲自己兒子犯下的錯彌補而已,你沒必要用假死一直借題發揮。”
“我和女兒都很感激顧先生,如果溫小姐非要責怪,那你就怪我吧!”
說着,她率先跪在我的腳下。
顧時宴見狀瞬間惱怒,死死摁着我的頭磕在地上,聲音冰冷:
“做錯事情的是你兒子,你這當媽的也拎不清楚欺負別人的女兒,我還是太縱容你了!”
懷中的玩具車猝不及防掉落在一旁,顧時宴作勢要踩。
“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兒子最喜歡這個玩具車,求求你了,不要弄壞它。”
我哽咽着開口。
顧時宴的動作也停住了,他轉過頭耐心地問:
“小婉,阿姨給你道歉了,不難過了好不好?”
話音未落,許小婉擦了擦眼淚起身,居高臨下看着我:
“老師說過,我有不接受道歉的權利!”
說着,她一腳踩在玩具車上,頓時四分五裂。
飛濺的碎片劃傷了我的臉,我卻瘋了一樣將玩具碎片搶奪護在懷中。
哭聲又在耳邊響起,顧時宴惱怒地踹了我一腳:
“你瘋了!要是這樣我們就離婚!”
我被踹倒在地,玩具碎片嵌進肉中生疼,我卻渾然不覺,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好,離婚,我這就收拾東西離開。”
4
兒子的房間還保持着原樣,他的桌面放着一本有些發皺的日記本。
我的眼前彷彿又浮現出他乖巧寫日記的模樣。
翻開日記,上面寫着歪歪扭扭的文字:
【今天保護了媽媽不被小狗咬,但是不小心摔倒了,不過爸爸說我保護了媽媽,是小英雄!】
一年前,我在路上差點被狗咬,是兒子在關鍵時刻擋在我的面前,但他卻被狗撲倒擦傷了臉頰。
那時一向嚴苛的顧時宴難得表揚了他,將他抱在懷中誇讚:
“傷口是戰士的勳章,我們晨晨也有保護媽媽的勳章了。”
兒子以顧時宴爲榜樣,卻不想,他一向敬愛的爸爸卻會和自己的老師糾纏不清。
顧時宴因爲工作原因很少接孩子,卻在得知兒子的老師是自己的曾經的白月光徐倩倩後,破天慌每天接送他。
一次放學後,晨晨在無意中看見兩人在教室後接吻,他哭着衝過去爲我出頭,卻被顧時宴推倒在地。
我趕到時,只看見摔得鮮血淋漓的兒子,和麪色淡漠的顧時宴:
“倩倩出國回來,打招呼的方式和國人不一樣,兒子一定是被你教得疑神疑鬼,才隨意傷害別人。”
哪個國家打招呼會親嘴!?
看着兒子小小胳膊上可怖的擦傷,我心疼得直掉眼淚,兒子卻伸出小手替我擦掉眼淚,露出一個堅強的微笑:
“沒關係,晨晨身上的傷口都是勳章,媽媽不哭......”
想到這裏,我的眼淚一滴一滴掉在皺巴巴的日記本上,不過這次,卻沒有人會來替我擦眼淚了。
5
“還沒收拾完嗎,你還想要賴在顧哥哥身邊多久?”
耳畔忽然想起徐倩倩輕蔑的聲音,她傲慢地看着我,晃了晃手中的戒指。
“顧哥哥已經和我求婚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還沒有離婚,你就這麼喜歡上趕當三?”
聞言,徐倩倩臉色忽然變得鐵青,可很快,她忽然嗤笑出聲,跨步湊到我身前壓低聲音:
“得意甚麼,不也是沒護住你自己的兒子嗎,他死的時候嘴裏可還是喊着你的名字呢。”
聞言,我的眼睛猛地瞪大,厲聲反問:
“晨晨死的時候你在現場!?”
“你兒子就是個蠢貨,跑就跑了,又拿着溼毛巾回來裝甚麼英雄疏散同學,多管閒事!”
“我都說了小婉是不小心放火的,他還執意要和顧時宴說,他不死誰死......”
說着,徐倩倩勾起一個輕蔑的笑容:
“我把他踹進教室火海里,那些被他救的小孩話都不敢說,看着他被活活燒焦......哎呀,臨死前還在喊媽媽呢。”
聽到這裏,我終於忍不住一把薅住她的頭髮,聲嘶力竭:
“他才七歲,你怎麼忍心!”
“我要你給我兒子償命!”
忽然,身後傳來顧時宴的聲音:
“溫念初,你在做甚麼!?”
“顧哥哥,我只是想勸勸溫小姐,她忽然就對我大打出手......”
徐倩倩被我抓得滿臉都是傷口,癱倒在地面上。
顧時宴抓着我的手腕,將我扯開,我的身體重重撞在地面,他的腳狠狠踹在我的身上:
“我沒想到你會這麼惡毒,要是倩倩有甚麼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我掙扎不得,只能蜷縮身體咬牙保護着兒子的日記。
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身上,我痛得幾乎無法呼吸,手中的日記本被踢散,頁數散落在地面上,紙張寫着:
【晨晨要和爸爸一樣,永遠保護媽媽!】
顧時宴看見兒子的字跡,動作僵住了,最終還是沒有再繼續動作。
“看在晨晨的份上。”
他冷哼一聲,身帶着徐倩倩去了醫院。
我撿起兒子的日記,將紙張抱進懷中,喃喃自語:
“晨晨,你又保護了媽媽一次。”
......
顧時宴不知爲甚麼,看到兒子的日記後,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逐漸佔據內心。
算起來,兒子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
將徐倩倩送進醫院之後,顧時宴終於給兒子的電話手錶打去電話,卻一直無法接通。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顧隊?你還好嗎?組長說給你放兩天假,讓你不要太傷心了......”
“傷心甚麼?”
顧時宴不安愈發明顯,立馬追問道。
“我知道晨晨被活活燒死這件事對你打擊很大,但人還是要往前看啊,顧隊你也多安慰安慰嫂子吧,葬禮都是她一手操辦的,唉......”
話音剛落,顧時宴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