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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擅長和人砍價,買顆白菜都要抹零。她說這是爲了給我攢錢。
可後來,她抹零抹到了我身上,奶奶死後留給我的一千塊錢被她抹成一百,給表弟補課答應我的500補課費被抹成50。
考上大學後,3500的學費她只給我500。
每天20的生活費分成每頓飯抹零,最便宜的飯菜我都喫不起。
直到她拿着舅舅舅媽見義勇爲的錄像去政府申請光榮之家,我才明白,從我身上砍下來的錢都被她給了表姐表弟。
只爲了,成爲這光榮之家的一員。
可當我戴着滿身的功勳榮歸故里那天,她爲甚麼又哭到暈厥呢。
......
我叫姜榮,名字是媽媽取的。
從我出生那天開始,她就把光耀門楣的希望寄託在了我身上。
“就因爲你姥爺是個偷盜犯,我和你舅舅小時候沒少讓人欺負。”
“榮榮,你長大以後一定要做個好樣的,讓所有人都對我家刮目相看!”
揹負着媽媽的期許,我努力學習,從小到大成績都名列前茅。
可考上大學這天,媽媽卻冷着臉甩給我幾張錢。
“這是學費,拿去交吧!”
我愣愣數了數,一共五張百元人民幣。
可我的學費,一共是3500元啊。
這一刻我意識到,媽媽又開始抹零了。
“媽,還差三千呢。”
隔壁二丫考上的是個民辦大學,一年的學費就要一萬三。
我想試着和她溝通,看其中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然而等着我的,依舊是我媽自己的一套理論。
“榮榮,不是媽不給你交學費。媽平時買顆白菜都能砍價,這學費憑甚麼不能砍?你告訴你們學校校長,我們就是普通農民,只能拿出這些錢來!”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我的人生就像個笑話。
而這一切,都要從舅舅舅媽意外去世,表姐和表弟成爲孤兒的那天開始。
十三歲那年,屬於我的東西,一下子都被分成了三份。
一包零食,表弟抓兩把,表姐抓一把,到了我手上就剩下一口。
十塊錢的零花,表弟拿五塊,表姐拿四塊,到我手裏就剩下了一塊。
每次我找媽媽訴苦。
她就會告訴我:“你表姐表弟可憐,你不一樣,應該讓着他們。”
久而久之,我習慣了這種不公平。
直到奶奶去世那天。
奶奶顫抖着手,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千塊錢塞到我手上。
“榮榮,拿着花,都是你的。”
而葬禮一結束,我媽就問我要走了那一千塊錢。
只給我留下一百。
我摸着那彷彿留有奶奶餘溫的紙幣問媽媽:“媽,這是奶奶留給我的,我不想花,存着留紀念不行嗎?”
於是接下來,我第一次聽見媽媽用“砍價”的理論揶揄我。
“小孩子家家的拿這麼多錢做甚麼!”
“以後啊,我得把錢給你攢着,只給你零頭。一千塊我給你一百,五百塊我給你五十。”
“這樣你纔不會學壞!”
起初我天真地以爲,媽媽是真心爲我好。
直到我聽見鄰居討論起我舅舅舅媽的死。
“聽說那夫妻倆是見義勇爲纔出事的!”
“可不嘛,榮榮媽最近跑前跑後張羅呢,說是拿到錄像,她家就能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