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整個村唯一不用讀書的孩子。
我媽從小就讓我當童模,人人羨慕我靠臉就能喫飯。
我弟記恨我,對我使用了「交換人生」的系統。
他想靠我的身體掙到榮華富貴。
卻不知道,所有錢都被我媽拿去養兒子了。
更不知道,
等他不再有價值後,就會被我媽賤賣給村裏的光棍當老婆,死在牀上。
上輩子我就是這樣過來的。
我不知道媽媽爲甚麼這樣厭惡我。
直到這輩子,我靠我弟這張臉,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1.
上一世,我和我弟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我被我媽賣給村裏老光棍的那天。
我媽在嘎嘎地笑着數錢,我弟嚷嚷着要拿這筆錢娶媳婦。
當天晚上,我就血崩死在了老光棍的牀榻上。
我沒有葬禮,只有一個墳頭。
我弟帶着他新娶的老婆在我墳頭啐了一口:
「長得好看有屁用,還不是死的早!」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裏,我連重生的慾望都沒有。
......
等我再度睜眼,回到了十二歲的年紀。
這次重生並非空手而歸,我獲得了一條生存法則——和弟弟「交換人生」。
鏡子裏,我是一身光鮮亮麗的童模,而一旁的林初維,是個正在趕作業的小胖子。
「哎呦,林初維啊,你看你姐生的多好?頂着一張漂亮的臉,一輩子都不用幹活。」
窗子敞開着,路過的村民對着我們打趣了一句。
「你還在讀書哩,你姐早就靠着一張臉飛黃騰達咯!」
旁邊的大嬸附和道。
林初維聽到這些話,已經不高興地撅起嘴來。
「就是說啊,我靠着這張臉,一輩子喫穿不用愁,某些人還在讀書,我就能住上別墅了呢。」
我故意在林初維面前賣弄着,等待着他上鉤。
林初維宛如受了刺激一樣,他把自動鉛筆往地上用力一摔,朝我衝道:
「林芝芝,你這是故意在向我炫耀嗎?」
林初維從會說話開始,就對我厭惡至極。
在我當童模的第一年,他就因爲嫉妒想謀害我——
過年的時候,他拿點燃的炮仗丟到我的衣服領子裏面,想要把我的臉炸傷。
還好我那天衣服穿的多,炮仗被丟到了衣服夾層裏面,只是把舊棉襖炸了一個洞。
林初維先是面目猙獰地踩着地上的自動鉛筆,然後又咯咯咯地傻笑了起來。
「你馬上就不會擁有這張臉了。」
他說完這句話,鏡中的兩人都變了模樣,他果然上套了。
林初維沒有重生,但獲得了「交換人生」的系統。
我看着自己這張又胖又髒的臉,確實是噁心。
可這又如何?我自由得多了。
「林芝芝,以後媽媽再也不會給你買新衣服了,只會給我買新衣服,我還要上大屏幕當明星!」
林初維頂着我的那張臉,一副奸笑的模樣。
他壓根就不知道,我媽以後給他報的是貴族中學。
他一年的住宿費費就可以敵過我三年的新衣服。
很多衣服都是主辦方寄過來的,品質很好,我媽就將它給賣掉了,讓我穿盜版的便宜貨來拍照。
我肌膚敏感,每次拍攝都會讓我起紅疹。
「林芝芝,等我把你這副軀殼的價值給榨乾後,再還給你!」
林初維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嗤笑着。
「到時候我就有花不完的錢,你就只能天天待在家裏面寫這個破作業!」
我表面一副難過的模樣,心裏早就樂開了花,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林初維以爲,交換身體只需要他單方面的意願,卻不曾想,是因爲我也同意了。
我已經準備好迎接這嶄新的人生了。
2.
「芝芝,走了,媽帶你拍照去。」
我媽站在窗口大喊一聲,惹得衆人紛紛仰望。
「林家母,今天又有大單啊!」
村民一臉羨慕地望着我媽,我媽一臉慈祥地牽着林初維。
在外人看來,這簡直就是村裏的模範母女。
「媽媽,反正今天弟弟沒有課,帶弟弟一起去吧。」
林初維指了指我,一臉狗眼看人的模樣。
他湊到我的耳邊輕輕說:
「林芝芝,你嫉妒我也要忍住,別哭哦。」
哭?我還等着看好戲呢。
來到拍攝公司以後,攝影師看着俏麗的林初維一陣猛誇。
轉頭看到我之後,又蔫了下來。
「芝芝,進來,媽媽給你換衣服。」
林初維跑進試衣間之前,還不忘對我使個眼色炫耀。
當我媽將衣服套在他身上的時候,果不其然,他全身起了紅疹。
「媽媽,好難受,我不要穿了!」
林初維從沒遭過這種苦頭,他在試衣間裏大喊了起來。
「不要叫,老實把衣服穿起去拍照!不然我打死你!」
我媽毫不心疼地往他胳膊上用力一掐,他胳膊上立馬起了一個紫色的印子。
林初維疼得眼睛發紅。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媽媽,眼淚委屈地在框裏打轉。
他當然覺得陌生,畢竟媽媽只對我這樣。
在她寶貝兒子面前,永遠都是良母的形象。
「把你的眼淚給我憋回去!」
在我媽的呵斥之中,林初維不敢多說一句話。
他雙腿打着抖,來到了拍攝場地。
而我,正悠閒地坐在茶几上喝着熱茶。
拍攝場地待了五年之久,我還是第一次喝上熱茶。
從前我媽只想讓我拍攝掙錢,根本不給我喘一口氣的休息時間。
林初維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罵得很髒。
「小模特今天的拍照狀態不太好啊。」
林初維根本沒有體驗過童模的拍攝過程,他甚至連轉換動作都不會。
我媽瞪了他一眼,嚇得他從高板凳上摔倒在地。
「今天這場換人好了。」
攝影師嘆了一口氣,頂着大太陽皺起了眉。
「你這個賠錢貨!連今天的車費都沒給老孃掙回來!」
林初維這波操作,弄得我媽顏面淨失。
剛出公司的大門,我媽就把他拉到草叢後面一頓揍。
林初維大聲哭喊着,向我拋來求救的目光。
我沒有搭理他,因爲上輩子我媽打我的時候,他在一旁嘲諷我,落井下石。
3.
回到村門口時,我媽看着耷拉的林初維,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
「把你的狀態給我調整好!別讓村裏人看到這副喪氣模樣!」
這一刻,林初維才知道我平常的風光面貌只是表面僞裝,他憋不住了,指着我大叫起來。
「媽媽,我是林初維!他纔是林芝芝!」
林初維向系統大喊着要交換回身體,卻沒有絲毫的動靜。
我也不甘示弱,立馬就開啓了綠茶操作。
「媽媽,姐姐怎麼這樣啊?她是不是生病了呀?」
我扯着媽媽的衣角,一臉害怕的模樣。
「沒良心的小混賬!都嚇到你弟了,再鬧我把你打成失心瘋!」
我媽一巴掌將他打老實了。
好不容易到了晚飯時間,我們一家人都飢腸轆轆。
我媽端上來了一個大肥肘子,惹得我和林初維直流口水。
「沒規矩的小雜種,把你的狗爪子給我放下了!」
林初維剛伸手要去抓那個大肘子,就被我媽用筷子狠狠一抽。
「這大肘子是給你弟喫的,你一個賠錢貨喫甚麼肉?」
林初維委屈地憋着嘴,眼巴巴地看着大肘子被媽夾到了我的碗裏面。
他怒視着我,而我已經抱着大肘子啃了起來。
真的好香啊!
我從來沒喫過這麼美味的食物。
「我的碗呢?」
林初維低下頭,卻發現自己沒有碗。
「你不最喜歡喫玉米嗎?要啥碗呀!」
我媽丟給他一個生玉米,林初維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我並不喜歡喫玉米。
在五歲的那年,我拍攝了一天回到家,太累了,不小心打翻了飯,碗碎了。
「你這死丫頭,以後不要用我的碗!賤命一條!」
我被我媽趕了出去,在牛棚裏餓了三天。
直到拍攝任務到來的時候,我媽才把我接回了家。
「以後你就喫這玩意兒,省得再把我的碗摔碎。」
我媽丟了一個生玉米到我面前,我飢餓難耐,抱着玉米就啃了起來。
我媽看着我這副模樣,罵我天生賤種,從這以後再也沒有給我喫過飯。
4.
連續吃了好幾天的玉米,林初維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神色。
「林芝芝,今天這單你要是再搞混,你就別喫飯了!」
我媽怒罵了他一聲,直徑走到我的面前。
「可憐我的寶貝兒子這幾天伙食質量都降低了,就怪這破丫頭掙不到錢!」
我媽捏着我這肥胖的臉。
林初維氣得咬牙切齒。
明明這一切都是屬於他的,現在卻只能打碎牙往肚裏咽。
或許是因爲害怕捱打,林初維今天的拍攝還算成功,我媽拿到了整整五千塊。
林初維第一次看到這麼多錢,他心裏很是興奮。
「這些都夠我買好多炮仗了!」
林初維興奮地伸手去拿錢,卻被我媽直接推倒在了地上。
「錢是你能碰的?這是給你弟明年交學費的!」
我媽說完,從中抽了兩三張給我當零花錢,剩下的那些紅花花的鈔票,都被收到兜裏去了。
林初維經過這些天的折磨,瘋了,大半夜,他用力地拍打着我的房門。
一開門,他猝不及防地摔了一個屁墩。
「林芝芝,你把我的身體還給我!我不要當童模了,我要回去讀書!」
林初維扯着我的衣領大哭起來。
「姐姐你在說甚麼?」
我一副無辜地看着林初維,他還在我面前大鬧着。
殊不知我媽已經拿着掃帚來到了他的身後。
「你這丫頭是瘋了吧!大半夜的鬧甚麼?」
我媽將他耳朵捏起來扯出了我的房門,用掃帚用力敲打在他的腿上。
看着這一幕,我後背發涼。
上一世,我也是感嘆自己命運的不公,跑到我弟的房間裏面哭,然後被打的滿是傷痕。
我哭着求媽媽不要再打我了,她卻越發用力。
我弟在一旁嘲諷我:「姐姐你就知足吧,媽媽對你這麼好,你怎麼能當白眼狼呢?」
因爲我弟的拱火,我媽打得更狠了。
除了臉部,我的身上盡是淤青,每次拍攝都要上厚厚的粉底來遮蓋。
那晚,等我媽打累了,把我丟到柴房的時候,林初維來到我面前感嘆了一句:
「好可惜呀,媽媽居然沒有打死你。」
5.
轉眼就入了秋,林初維已經被我媽奴役地麻木了。
我頂着林初維的臉來到了貴族初中,才知道上輩子他拿着我的血汗錢過得這樣好。
原來肘子是可以無限續的,洗澡是可以用熱水的,就連房間都是乾乾淨淨沒有茅草的。
我媽怕學校裏的人看不起我,專門給我買了幾件大牌的衣服。
據說一件就要好幾千呢!
原來是這樣,難怪上輩子到林初維讀初中的時候,我媽給我接的單子格外多,我累得直接病倒在了牀上。
這不,頂着我的臉當童模的林初維就在家中病倒了。
「這賠錢玩意兒,子沒有掙到幾個,就給我躺上了!」
我媽當着我的面罵起了林初維。
她向學校請假帶我回了家,並不是爲了看望生病的林初維,而是爲了給我過生日。
「來,寶貝兒子,這是媽媽給你訂的蛋糕!」
我看着燭光有些恍惚——活了十二年,這是我第一次過生日。
還是過着別人的生日。
活了兩輩子,我連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單知道自己是哪天死的。
林初維躺在他的病牀上,看到蠟燭的光亮從窗子的破洞中透入。
他用力托起身子,把門打開,和我媽來了一個對視。
「誰允許你這個破玩意出來的?滾進去!」
我媽說着,用鉗子撿起一旁的牛糞砸他。
「你這一身的病,別惹得我兒子一身晦氣!」
林初維含着眼淚回了房間。
哭吧。
上輩子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媽媽,姐姐的生日是哪天啊?」
我問起了自己的生日。
「你管她叫甚麼姐姐,她流的都不是咱林家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