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愛了沈淮之十年。
本想着能如願以償嫁給他。
大婚當夜,他掐着我的脖子說:“你不是她。”
原來,他深愛的是我的庶姐。
結婚第三年,他如願迎娶了我的庶姐,將我貶妻爲妾。
我難產大出血時,他在照顧受傷的她。
爲了救她,他日日剜我的心頭血。
我快死時,他卻瘋了。
他哭着求我不要丟下他。
他剜開自己的心,對大夫說:“把我的換給她好不好?”
1
“姑娘,這是你從前最喜歡喫的糯米糕,你已經兩天沒喫一口東西了,好歹喫兩口。”
“就算不爲你,也要爲你肚子裏的孩子着想。”
我強撐着拿起一塊,還沒有放到嘴邊,胃裏的噁心感再次襲來。
我足足吐了半個時辰,吐到後面只剩下苦水,混着洶湧的眼淚一起。
我癱坐在地上,看着王府掛的滿院的大紅燈籠,窗子上貼的喜字,屋外掛的紅絲綢,來來回回忙碌的下人......
甚至還有賓客喝酒,慶祝的聲音。
今日是我成婚三年的夫君迎娶我庶姐的日子。
他不顧我還懷有身孕,將我貶妻爲妾。
他說:“孟莞寧,你本來就是替琬琬嫁入候府的,今日你只是把從她那裏偷來的東西還給她而已。”
他將她與別的男人的兒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像愛護她那般視如珍寶,對她說:“琬琬,你放心。”
“我會將他視如己出,不管孟莞寧生的是男是女,這爵位將來都是這孩子的。”
我想起我與他的新婚之夜。
我滿眼歡喜地穿着我一針一線秀的嫁衣,坐在婚牀上等他,滿心的歡喜雀躍。
他踏進門,我聽到他腳步聲的那一刻,我的一顆心彷彿要從胸膛裏裏跳出來。
他挑開我的紅蓋頭。
我看到了那張我念了十年,驚爲天人的臉。
我終於如此近距離地站在了他面前,成爲了他的妻子。
可我還沒來得在心裏感謝上天成全我,他便紅着眼,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提了起來。
我被他掐得腳不着地,喘不上氣,拼命地掙扎。
他用了幾乎能掐死我的力道,質問我:“她呢?你不是她。”
那種窒息和接近死亡的感覺,現在我都還清楚地記得。
是啊,他的白月光一直是我的庶姐。
他愛的也一直是她。
就連我腹中的這個孩子,也是因爲有一次他實在想念庶姐,半夜醉酒太厲害,回來把我當成了她。
我記得那天晚上,他在我的身上起伏時,最後竟哭了。
他哭着別開我耳邊凌亂的髮絲,親吻我的額頭,“琬琬,真的是你嗎?”
“真的不是我在做夢嗎?”
“我好想你啊。”
2
我是尚書府的嫡女。
但我阿爹愛的是我庶姐的小娘。
我阿孃生下我之後,看我是女兒,爲了能早點兒生下一個兒子,穩固她主母的地位,她讓老嬤嬤把我帶到了莊子裏去養。
老嬤嬤爲人尖酸刻薄,將她對阿爹阿孃早年間的怨恨全部發泄在了我身上。
她常常給我喫剩飯剩菜,有時甚至一連兩三天都不給喫食。
她還動輒打罵,折磨我。
我九歲那年生病發熱,危在旦夕。
老嬤嬤嫌麻煩,嫌花錢,並沒有給我買藥、請郎中。
我難受得實在受不了了,求她救救我。
她一把推開我,“一邊兒去,不要把你的病氣過到我身上。”
“反正你死了,那邊應該也不會過問。”
就在我以爲自己真的快要死了時,我聽到有人敲我的窗子。
少年的臉在月色下,像極了天上下來拯救我的神明。
他把自己熬好的藥端到我嘴邊,“你快點喝,我趁着我阿爹阿孃睡着,偷偷過來的。”
“菀菀,你放心,我聽大夫說你這病後山的野人蔘能根治。”
“我明日就去上山找。”
後山出了名的毒蛇野獸多,我哭着喝完藥,對他說:“淮之哥哥,你不要去,很危險。”
“你對我這樣,我已經很開心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笑着說:“菀菀,你放心,我一定會治好你。”
“我說過,以後要娶你當媳婦兒,我會好好保護你。”
他塞給了我一個草編的小兔子,“你別害怕,它會陪着你的。”
“好。”
第二日晚上,他來的時候,又拿着熬好的藥。
他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嘴脣青紫,臉上劃爛了幾道傷口,胳膊上有幾道深深的血印。
他說:“你快喝,喝了就好了。”
“淮之哥哥,你怎麼樣了?”
“你快喝,不然我要生氣了。”
我喝完時,他已經暈過去了。
他的養父母找來大夫時我才知道,他被毒蛇咬了,差點兒就沒了性命。
後來他對我說,他知道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他們只是害怕他死了。
他說知道真心對他好的人只有我。
所以他想,就算拼了自己的命,也要救活我。
我和他在這個世界上,都只有彼此了。
那次之後沒多久,他就被人帶走了。
臨走時,他送了我一隻小兔子。
他說等小兔子長大了,他就來找我。
再次見他,是在尚書府。
3
那天,是侯爺帶着價值連城的聘禮來求娶尚書府嫡女的日子。
但他求娶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庶姐孟琬柔。
阿爹他們覺得讓外人知道他們把嫡女送到莊子上去養會有損他們的名聲。
所以自小,庶姐的身份就是尚書府的嫡女。
而我回到尚書府時,我的身份一直是庶女。
那天,院子裏的桃花開得正好,我路過時,隔着盛開的桃花,看到了花樹後面那張熟悉的臉。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我的心狠狠一揪。
無邊的妄念席捲了我的理智,我跪在地上發了瘋似的求阿爹和阿孃,“我想做尚書府的嫡女,我本來就是尚書府的嫡女,我想嫁給沈淮之。”
他們罵我不懂事,不顧大局,最後將我丟進了柴房關禁閉。
是啊,這些年,庶姐留在尚書府被教養得很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知書達理,大方端莊。
不像我,畏畏縮縮,膽小怯懦,大字不識一個。
甚至,連他們喫飯時的漱口水都當茶喝,然後被全府上下的丫鬟嬤嬤笑話了半月有餘。
他們不想讓我嫁到候府去,好像也有道理。
陪在沈淮之身邊的,應該是像庶姐那般真正的世家女。
我若真的同沈淮之站在一起,他怕也會因爲我而被人嘲笑。
我的卑賤之身,夠不上我的神明。
可我沒想到,上天竟然眷顧了我一次。
庶姐在大婚前不久逃婚,尚書府得罪不起侯府,只能讓真正身爲嫡女的我嫁進去。
4
我枯坐在地上,依稀看到他們屋子裏的燭火燃到後半夜,想到他們情意綿綿地抱在一起沉淪的畫面,我的心一寸寸冷卻。
他送我的兔子在我的腳邊蹭來蹭去。
我第一次覺得,那兔子好像也有點兒煩人。
那之後,我常常看到新婚不久的他們出雙入對,柔情蜜意,難捨難分。
看到沈淮之甚至爲了庶姐三日不去朝堂。
看到他派人從各地蒐羅的新鮮玩意兒,名貴的首飾、衣裳......如一座座小山般,送到庶姐的眼前,只爲搏她一笑。
庶姐挑食,他每日下朝便只呆在小廚房爲她學習她喜歡的飯菜。
我才知道,原來,他愛一個人時竟可以做到那個地步。
我的胃口越來越差,夜間也常常失眠。
可即便失眠如此,我還是會夢到從前。夢裏極致的美好和眼前的物是人非,彷彿整日整日地將我的心不斷從烈火炙烤完又扔進冬日裏刺骨的冷水。
不斷循環往復。
他一連幾個月,再未踏足我的屋子。
那日掌燈時分,腹痛來襲,疼痛難忍。一波一波像海水一般的疼痛浪潮拍到我想立刻死去。
我的身下不斷滲出大量的鮮血。
丫鬟小新去找穩婆,過了半個時辰纔回來。
而穩婆看到我,嚇了一大跳。
如果不是小新用重金求穩婆,還承諾就算我死了也與她無關,她一定當場便走了。
我當真以爲我要死了。
在臨死前的最後一刻,兒時和夢中的美好一起湧到眼前。
我發現我這一生只有他這一束光,一點兒美好。
無論如何,我想在死前再看他一眼。
我讓小新去找他。
小新回來時,額頭上磕出了血,她哭着說:“侯爺在陪受傷的主母,他沒有時間。”
我不死心,問她:“你有沒有告訴他,我快死了。”
“姑娘,我說了。”
小新的眼睛紅紅的,“姑娘,你一定要撐住啊。”
“他沒空啊......”我喃喃自語。
5
我沒想到我竟然還活着。
但我醒來時,侯府的上上下下都亂作一團。
小新說,是孟琬柔在報國寺爲我祈福時,被人從山上推了下去,受了重傷。
我終於見到了沈淮之。
他雙眼發紅,頭髮微亂,看起來狼狽又憔悴。
他坐在我的牀前,“莞寧,琬琬爲你去祈福的時候受傷中毒了,你救救她好嗎?”
“她受傷了不應該去找大夫嗎?你找我做甚麼?”
“大夫說,只有換至親之人的心頭血,她的毒才能解,病才能好。”
“我不願意,我還有孩子......”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他便握着匕首靠近我,“莞寧,很快的,我會很輕,不疼......”
“你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
我激烈地掙扎,卻被他一把狠狠鉗制住。
我絕望地求他不要,他無動於衷。
他的刀刺向我時又狠又穩,他的眼神那般堅定,甚至還有獲得一絲希望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