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夜,雷聲陣陣。

杭樂宜強撐着傘站在公交站,呆滯如木樁的樣子引的衆人頻頻回頭。

直到雨水從原本的瓢潑到淅淅瀝瀝,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站在雨裏兩個多小時了。

前段時間她有些胸悶胸痛,於是今天去了醫院,檢查出來的卻是心臟病。

“小姐,你的這顆心臟應該不是自己的吧?它產生了排異反應,如果不根治,你就只有半年的時間了。”

倏地,她只覺胸腔一悶,緊接着呼吸都困難。

藥瓶,藥瓶呢......

杭樂宜手忙腳亂的翻着包,從中掏出白色瓷瓶。

藥,趕緊吃藥!

杭樂宜手忙腳亂的從瓶中倒出黑色的一粒,仰頭硬生生吞下,接着手撫摸心口,慌張的給自己順氣。

杭樂宜眼眶倏地紅了。

現在的她就是個名副其實的藥罐子,只能靠着藥物續命了。

半年,她最多能活半年了......

她真的,好捨不得顧斐,早上的一切恍若隔世。

“老婆,你記得帶雨傘出門,不然淋溼了我又要心疼了。”

“老婆,晚上回來給你做排骨湯,最近都瘦了。”

微信裏還有數十個彈出來的小紅框,放在耳邊傾聽,濃重愛意撲面而來,捲起夜裏冷風,吹紅了她的眼睛。

杭樂宜回去的時候已經夜裏11點了。

打開門,屋子裏黑漆漆的。

她癱坐在沙發上,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

幸好,他還沒回來。

下一秒,燈突然大亮。

杭樂宜條件反射般的眯眼,隨後站起身,嘴角揚起一個作爲妻子該有的笑容。

“你回來了?”

並未回答這話,男人將一沓照片甩在杭樂宜臉上,“可真是深藏不露!沒想到五年來和我同牀共枕的妻子,竟然是可以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喪心病狂的蛇蠍!”

“你......”

杭樂宜眼中滿是錯愕,不過一天功夫,怎麼自己的丈夫就像是變了個人?冷漠的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

張嘴欲開口,瞥見桌上散落一地的照片,忽的愣住。

“這些......這是?”

一瞬間的驚慌讓她變得語無倫次,抬手撿起一張猶如燙手山芋,畫面中清晰可見,自己雖然僞裝的精緻,但仍舊可以辨認出來。

不偏不倚,她竟然出現在那個人的車禍現場!還有和那個被顧斐追查了七年的肇事司機的合影!怎麼會這樣?

顧斐坐在沙發上,指間夾着香菸。

俊逸的容顏掩在青白縹緲的煙霧之下,輕蔑的冷笑了下。

“我真的沒想到杭大小姐這麼喜歡我,喜歡到不惜傷害別人的性命。”

杭樂宜大腦一片空白,眼中佈滿了不可思議,啞聲開口:“顧斐,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

顧斐歪了歪頭,嫌惡地冷哼一聲:“但是甚麼?七年前你確診心臟病,只有月桐的心臟可以救你!你爲了活下去,精心設計了那場車禍!整整七年,我都被矇在鼓裏!”

如果不是上一世自己意外知道這一切,怕是現在還像個傻子!

哪知道自己追查的時候,竟然也被她無情撞死!

最後她繼承自己名下公司,成最大贏家!

好在,老天又給他一次機會,讓他重活一世。

杭樂宜臉色煞白,搖頭如撥浪鼓,一把抓住顧斐的胳膊。

“心臟是她主動給我的,她說她命不久矣想要成全你我......”

“閉嘴,你哪來的臉說這些!”顧斐別開臉,越是看着杭樂宜祈求的樣子,越是覺得厭惡至極。

不知道當初的月桐,是不是也這樣求她放過自己。

“顧斐,你我自小青梅竹馬,又有五年的夫妻恩情,難道我在你心理就這麼不值一提,僅僅是這幾張照片就能給我定罪!”

“夫妻”兩個字彷彿是點燃了的引線,男人忽的暴怒,隨手拿起茶几上的擺飾,朝着杭樂宜的方向擲過去。

杭樂宜猝不及防的倒退幾步,跌倒在地,不過頭部的撞擊伸出手欲抓緊那擺飾,卻還是晚了一步。

淡紅色的水晶心形擺飾“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瞬間四分五裂。

同時碎裂開的,還有杭樂宜的心。

“痛嗎?”顧斐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杭樂宜:“就你這種心狠手辣上趕着倒貼的賤貨,真是活該,如果不是月桐離開之後我心灰意冷,你以爲我會可憐你和你結婚?”

顧斐眼中的厭惡精準無誤的投放到杭樂宜的身上:“你還真的以爲我喜歡上你了,我不過是看在兩家是世交的面子上才和你領了一紙婚書罷了!”

低沉的嗓音如刀,一字一句戳在杭樂宜的心口,眼中積蓄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串串下落。

她完全不相信,五年來與她恩愛的丈夫,竟然只是在可憐她。

薄情之人施捨的感情,難道真的珍貴嗎?

感受着額頭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下,她慘笑,仰起頭倔強的擦掉眼淚。

“五年了,你終究還是把實話說出來了。”她一字一句道:“顧斐,我們早就有婚約在先,可你喜歡上了柳月桐,我寧願以死相逼我的父母也要取消婚約,只爲了成全你。”

後來,柳月桐意外車禍身亡,她在他身邊委曲求全。

一年了,從原本感情的相敬如冰到現如今的有所緩和,她本以爲會把這塊石頭捂熱的。

“顧斐......”杭樂宜的聲音輕的像是要碎掉一樣:“你能不能......也成全我一次呢?”

她愛他,想和他永遠在一起啊......

顧斐驀地大喝:“夠了!”

顧斐的眼中隱隱點燃着火焰,想起柳月桐臨死前留下的那一紙信封,委實覺得這女人太蛇蠍心腸。

顧斐眼中點燃着的火焰恨不得將她燒個精光:“你是甚麼東西,也配和月桐比?”

杭樂宜的心被灼傷,苦笑道:“是啊,我不配,所以現在纔有了報應......”

心臟病,她只能活半年了。

多大的報應啊......

顧斐嘴角微微上揚,朝着杭樂宜招招手。

輕蔑的笑容和隨意的手勢,像是在叫一條狗。

杭樂宜整顆心都沉浸在恐懼與悲痛之中,但身子還是不由自主的上前,眼中閃爍着飛蛾撲火的神色。

然而,下一秒,她的心倏地狠狠地墜入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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