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讓我們住的是甚麼破地方?家裏這些年給了你這麼多錢,你也不知道住好點兒,現在讓我們怎麼住啊?”
“我告訴你,你爸現在是犯了錯誤,但早晚會出來......”
燙着手推波的中年婦女翹着蘭花的指指指點點,她身邊的婦女們也都掩着口鼻皺緊眉頭打量着這個還在往下掉灰的土坯房。
阮續坐在搖椅上,十指交叉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們。
嘖,還是自己脾氣太好,十三年前,她們好歹對自己客氣幾分,現在只剩指着鼻子罵了。
當年她剛穿過來時就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千里尋親,阮家卻早就有了個打小養着的假千金。
那會兒她在二十一世紀當了三十年的孤兒,還對親情抱有虛無縹緲的憧憬,她利用時代背景幫阮家趨利避害,用自己的本事幫阮家在商業上青雲直上,讓她爸阮振國成爲一地商會會長,整個阮家可謂是扶搖直上!
阮家開始還樂得合不攏嘴把她當金人供着,可後來,阮家一躍成爲商會領頭羊,徹底飄了,對着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後來甚至爲了假千金,二話不說把她送到鄉下。
整整八年,別說是一分錢,就是一句話也沒看到過!
現在阮家倒臺了,男丁們都被紅袖章抓走了,剩下一羣婦女,找到鄉下來了。
“......阮續,你耳朵聾了是伐?”
何梅香噴火的目光讓阮續掀開眼簾,一雙黑如碳火的眼睛宛如冰晶,開口慢悠悠的。
“鄉下就這條件,嫌破,那就回城裏住你的牛棚。”
何梅香登時氣得瞪大眼睛:“你甚麼意思,我可是你媽!你不趕緊找個好房子......”
“當年趕我到鄉下的時候你可沒說你是我媽!”
阮續毫不留情呵斥出聲,眼底的冰晶彷彿凝成利劍,一瞬竟然讓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轟隆隆!”
一聲巨響,小雨嘩啦啦地下了起來,何梅香沾了土的小高跟陷進土裏,泥水濺到她腳背。
何梅香頓時氣得渾身都抖起來。
“阮續!”這時,扶住何梅香的阮如星眉眼倨傲地呵斥。
“眼看這雨都下起來了,你怎麼這麼不孝讓媽在這壩子淋雨?還不趕緊找個好房間送媽進屋休息!”
何梅香情緒頓時好了許多,欣慰地拍着她的手背。
阮如星是當年那個佔了阮續身份的假千金,可後來阮續回去後,阮家人也沒送走她,還將她當親女兒養着。
阮如星扶着何梅香就往裏走,不耐煩地掀翻旁邊立着的一些空透明管子。
“甚麼破玩意兒,淨在這兒擋路!”
管子登時砸落在地,噼裏啪啦地一片響!
穿越之前她就是個醫生,對阮家失望後,這幾年就在鄉下潛心研究醫學。
七零年醫學還沒發展起來,這些做實驗用的東西也難找,這些離心管是她好不容易纔淘到手的。
阮續眉目一瞬凝住,寒意浸染整個眼底,一把扣住阮如星的手腕,毫不客氣往壩子外面一甩。
“你搞搞清楚這是誰的地盤,砸我的東西還敢進我家!”
剛剛下雨地溼,阮如星一個不注意差點摔了個狗喫屎,登時氣得橫眉怒目,赤紅着臉就抬頭要罵她。
可抬頭一看,阮續站在她跟前,氣勢排山倒海一樣強勢地朝她傾軋過來,一雙漆黑眼瞳更是像淬了寒冰。
一瞬間,她竟然被這眼神兒嚇得一激靈,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等反應過來自己被阮續嚇住,她立刻咬着牙,硬着頭皮道:“你、甚麼叫你的地盤兒,這明明就是咱們阮家的地盤!”
“呵。”諷刺的笑聲從阮續胸膛溢出來,她打屋裏拿出一張泛黃的紙,紙上蓋着公社紅章,她指尖戳在上面像要把紙戳破。
“看清楚了,這是祖屋的地契和宅基地證明,公社登記的是我阮續的名字!”
“你們是犯錯下鄉的,而我是響應國家號召‘紮根農村’的知青!這裏,我說了算!”
“想留下,守我的規矩;不想守,門在那邊,滾蛋!被紅袖章抓去批鬥別找上我的門兒!”
她目光如冰,一字一句絲毫不留情面,整個壩子的婦女們都僵住一動不敢動。
兩分鐘後,阮家的婦女們通通忍着氣進了屋。
外面雨越下越大,就算她們有心擺譜現在也擺不下去了。
阮續讓她們進了門,隨便找了帕子給她們擦頭,又擦了身上,這纔去做了玉米糊糊。
從前她一個人喫一小半碗,現在一下子增加了五六個人,阮續足足放了三大碗米麪,眉毛都跳了兩跳。
等熱氣騰騰的玉米糊糊出鍋,她就立刻在餐桌邊道:“既然下鄉了,打明兒起,你們就要自己去掙公......”
可話沒說完,旁邊阮如星“哇”地一口把剛剛喫下去的玉米糊糊通通吐出來了!
她蔥指捂着嘴,想着那帕子這環境,再也忍不下去了,齜着牙橫着眉毛就怒喝:“你給我們喫的是甚麼東西!”
“這種東西怕不是鄉下拿來餵豬的吧,我們以前在城裏喫的可都是大米精面,每頓飯雞湯都是喫膩了的!”
熱氣騰騰的玉米糊糊吐在地上好像黏糊糊又噁心的嘔吐物,阮續目光一下就沉下來了,陡然轉過身去一巴掌就照她臉甩過去了。
“餵豬?那可不,餵你這隻蠢豬!”
衆人沒想到她敢動手打人,阮如星更是震驚,捂着臉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可怒色將將浮現上臉,阮續就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端着那碗玉米糊糊就朝她食管裏灌。
“在農村,玉米糊糊可比你精貴多了,給你喫都算恩賜!”
“啊——”
阮如星驚叫起來,拼盡全力地掙扎,可阮續的手跟鐵一樣牢牢攥着她下巴,讓她一動也不能動。
二嬸嬸趙秀靈勸架。
“算了吧阮續,你們可是姐妹啊!”
三妹阮如月皺緊眉頭又急又氣。
三嬸嬸張菊英跟何梅香對她破口大罵。
“逆女,在農村待了兩年,還真反了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