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很快,青梧被人帶出了牢獄。
走出來時,刺眼的陽光照射下來,在暗處待了一夜的她幾乎無法睜眼,直到被人拽着推進了馬車,才能視物。
她透過灰撲撲的車簾,隱約看見窗邊人影綽綽,具體的看不真切。
後來路過拐彎處車簾一晃,瞧見了馬上的身影......玄黑長袍革帶束腰,沒戴面具的半張臉眉目清明,端端的一副挺拔英姿好相貌。
他身後跟了幾個隨從,皆是沉默不言的嚴肅模樣。
這人是誰無從得知,青梧只敏感地察覺到,這次回沈家,肯定危險重重。沈氏打定了主意讓她死,要不然不可能設下這重重陷阱。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這讓昏迷半夜又熬了半宿的青梧頭暈目眩。等到了目的地,車還沒停穩,她就下了車在路邊乾嘔了起來。
好不容易止住嘔吐,青梧用袖子擦拭了一下嘴角,對前面等着的男人說:“我好了。”
男人瞥了她一眼,轉過身去,“走吧,沈四小姐。”
青梧加快了步子追上去:“你還沒說你叫甚麼名字......”
“陸硯,聿京府衙少尹。”他頭也沒回。
“陸硯......”青梧咀嚼着這個名字,只覺得陌生無比。原身深居宅院,沒有關於此人的記憶,倒是有嚼不盡訴不完的苦楚。
原身生母只是個卑微的侍妾,且死得早。身爲侍妾之女的她自然也不受待見。缺衣少食是常有之事,被沈家上下排斥鄙夷虐待更是司空見慣。
這身子瘦弱不堪,皮膚白得毫無血色,渾身上下沒有二兩肉,如同骷髏架子上蒙了一層皮。所以那日被下人婆子按住溺水,纔會小命嗚呼,再難見天日。
青梧望着面前飛檐青瓦的宅子,心想原身的魂魄會去了哪裏,是換穿到了現代還是遊蕩在漫無邊界的陰陽交界處?
若是有機會,她得尋個時機探尋一下,看看能不能超度或者是換回來。
不過,作爲現代資深靈媒師的她,也知道機緣巧合的重要性,想要尋到靈體,需天時地利人合缺一不可。
比如青梧出事前探尋的那個靈體就一直飄飄忽忽,她追蹤了足足半月,才發現它隱匿在城郊水庫深處。誰料下水後,眼前白光一閃就來了這鬼地方。
她回憶着過往,腳步已隨着衆人踏過了門檻,進了沈家宅子。
院子裏,一個身着深藍錦繡華服,雍容華貴的貴婦已經等在了院前,她屈膝行禮:“妾身不知陸少尹匆匆前來所爲何事?可是林老爺之事有了線索?”
“沈夫人,我這次來,是帶着四小姐來驗看現場的。”陸硯面無表情。
此時沈氏才憋見了人羣后的沈青梧,她雙眼通紅,上前就要去握她的手:“梧姐兒,你、你可還好?”
沒由頭的厭惡從心底升起,沈青梧不動聲色地收回手。
沈氏眼裏泛着淚:“梧姐兒你糊塗啊,你怎麼能犯下這麼大的錯,母親想要保你都保不住!”
沈青梧無語至極,前世的綠茶見過不少,可這古代的綠茶卻是第一次見。
原身的記憶裏,沈氏在林萬三出事後,第一時間控制着衆院,讓下人搜索,沒一會兒就從她住的冷院裏搜出了巫蠱娃娃。
她當即震怒,在府衙來人後,馬上連東西帶人交了出去。
如此的冷靜沉穩,如此的大義滅親,如此的雷厲風行,怎麼看都是陳年舊怨,哪有半點捨不得?
所以她冷漠看着沈氏,就看她要裝到何時。
偏偏沈氏還演上了癮:“你那庶母去得早,沈家雜事太多我身子也不好,無暇教導你。平日小打小鬧就罷了,可今日惹出這樣的大禍,這實在是我的過錯......”
沈青梧打斷了沈氏的話:“母親,此事府衙還未下定義,你不必過早自責。”
“你說甚麼?”沈氏愣了一下,“梧姐兒,你......”
“此案還未查明,林萬三死於誰人之手還很難說。”沈青梧定定答道。
沈氏皺眉:“梧姐兒,我知道你記恨林老爺,可是、那始終是一場誤會,而且你房中可是搜出了那種東西,你又怎能......”
沈青梧心中惡寒......誤會?是甚麼誤會讓林萬三以爲她是從外請來的妓子,纔會赤裸裸地加以輕薄?
而且沈氏恰巧在那個時候叫她去院裏,也未必也太巧了些!
這筆賬早晚和沈氏清算,但此時得先放一放......於是她揚聲道:“我不認。勞請陸大人帶我查驗現場。”
陸硯略微點頭,正要帶人下去,沈氏喊住他:“那妾身便置了酒席等陸大人,請查清真相還我沈家一個公道!若是梧姐兒被陷害,妾身必定要那人付出代價!”
陸硯揚長而去,甩下了一句話:“這是本官之責,酒席就不必了。”
沈青梧此時只覺得滿心諷刺......沈氏還真是圓滑陰毒,已經如此陷害庶女了,偏偏還能裝腔作勢說出這番話。
她下意識地顰眉,跟着前面的陸硯朝前院走去。
陸硯一行人步子邁得大,青梧疾步跟隨,沒一會兒就心口發堵、喘不上氣。可是她並沒有開口,而是咬了牙跟上去,不願意落人之後。
沒多久,他們就來到了沈家前院。
前院是沈氏夫婦居住之處,更是接待賓客之所,而那日來沈家做客的林萬三醉酒後,就歇在前院的東廂房裏。
他死後沒多久,府衙就來了人將屍體帶走查驗,這間東廂房也就封鎖了起來。如今推開門就瞧見了一地狼藉。
地上散落着雜物與被褥,牀榻上更是一片凌亂。空氣裏的血腥十分濃烈,混合着酒味惡臭洶湧而來,比地牢裏的味道更濃烈。
沈家的婆子站在門口窺探,不敢進入。
陸硯揮了揮手,兩個手下進入了屋子查驗起來。門口一個婆子用手帕掩住口鼻:“大人,怎麼又要驗?昨晚不是已經驗過了?當時還拉了好多人去問話......”
陸硯身旁一個隨從呵斥起來:“不要在此閒看亂扯,都走開。”
那婆子往後退了些,脖子伸得老長往裏望,眼神更是時不時瞟在青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