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拿着新買的助聽器去找啞巴男友時,卻意外聽見他和朋友的對話。
“方哥,你不會真的要和那個啞女結婚吧?”
方彥生語氣輕佻,“玩玩罷了,你們是不知道,啞巴在牀上有多刺激......”
“阿彥,小心些,讓蘇緲姐聽到,你想解釋十隻手也比劃不過來......”
我聽出這個女聲是男友的新同事姜晚的。
“也是,蘇緲可比你小氣多了。”
方彥生曖昧地回應。
不過才短短一個月,方彥生便能同姜晚一起譏笑我的“殘疾”。
推門的手放下,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來三年裏,說我是他命中註定的方彥生不過是在裝啞玩弄我。
我可悲地笑出了聲。
他不知道的是,爲了保護他的自尊心,我也一直在裝啞。
......
看着手裏花五位數買來的助聽器,我突然覺得一切好沒意思。
這些日子,方彥生總是和姜晚一起兼職。
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我對此很不滿。
方彥生卻嫌我多心。
【姜晚是個好女孩,我跟她就是單純哥們兒。】
【她這樣的怎麼會看上我們這種啞巴呢。】
方彥生捧高姜晚的同時不忘踩低我。
我拿出手機按捺住顫抖的雙手給方彥生髮送了短信。
【身體突然不舒服,聚會我就不來了。】
平時秒回消息的方彥生這次卻遲遲沒回。
也是,忙着和姜晚調侃我這個啞巴大姐,哪有功夫看手機?
坐上回家的公交,我推開了後排的窗戶。
夏日傍晚的熱風湧進來,我卻覺得好冷。
和方彥生初遇是在他來我駐唱酒吧應聘服務生的時候。
那是我在酒吧最後一次駐唱,看到靦腆的方彥生向老闆笨拙地比劃。
但現場根本沒人明白他的意思。
恰好,因爲媽媽是聾啞人,所以我會手語。
看到周遭人對方彥生投去嫌惡的目光,我不忍心。
叫住熟悉的酒保,讓他向老闆傳達了方彥生的意思。
但方彥生還是沒有得到聘用,我也結束了在那家酒吧的工作。
離開的時候,迎頭撞上了在街角抽菸的方彥生。
【聽老闆說,是你幫了我。】
方彥生衝我打着手語。
【你也是聾啞人嗎?】
方彥生的眼神裏帶着一絲期冀。
不過是一個路人,我無需告訴他太多,我便點了點頭。
方彥生藏在碎髮裏的眼睛亮了亮。
後來,方彥生開始頻繁地約我喫飯。
我們沒有免俗,成了情侶。
想到這,心臟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從前的方彥生對我這麼好,爲甚麼突然就爛掉了呢?
【不是說好了今天帶你見姜晚嗎?】
【你不來不是給她難堪嗎?】
快到家的時候,方彥生回了消息。
卻是在爲別的女人說話。
我苦笑着牽起嘴角,摁滅了手機屏幕。
這三年裏方彥生真的沒有露出過馬腳嗎?
戀愛前我曾許多次想開口告訴方彥生我並不是聾啞人。
卻在每每看到他感嘆我們是命中註定時,噤了聲。
方彥生告訴我,他是從小生了病才落下毛病。
從小到大,周圍的孩子都因爲他的殘疾輕視他。
他從未想過,能遇到我。
他說命運第一次眷顧了他。
我們同病相憐,我們彼此珍惜。
同病相憐?
實在可笑。
見我沒有回消息,方彥生打來了視頻。
剛好走到家門口,我掛斷了電話。
打開房門,我們租住的城中村一居室映入眼簾。
逼仄又潮溼。
從前我在酒吧駐唱積累了一大筆積蓄,和方彥生戀愛後雖然不再唱歌,但靠手工也一直有不錯的收入。
我提過想換一個敞亮一些的房子。
發黴的空氣加重了我的鼻炎。
方彥生卻一臉窘迫。
【緲緲,再等等我,我再努努力。】
我提出房租從AA變成我來承擔,方彥生卻連連擺手。
【我想給你更好的生活。】
又是爲了保護他的自尊心,我退讓了。
到頭來,那所謂的保護卻成了他嘴裏的笑料。
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我撥通了那個很久沒有聯繫過的電話。
“爸,你說的,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