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清晨的京郊路上,剛下過雨,路還有些溼,來往的趕集人皆低頭不語,更是不敢看着那城門口下跪着的女人。

她沒了雙手雙腳,被人用鐵鏈捆在城門口,臉上被烙鐵燙了血紅的兩個字——毒婦。

還有她那張嘴,被人硬生生掰開用鐵絲貫穿固定,凡是從她身邊走過的守城士兵,皆會往她嘴裏吐一口痰。

俗稱,美人盂。

毒婦沈姝,丞相府庶女,卻毒害親父,賣國求榮,與別國裏應外合,蓄意謀害皇妃皇嗣,被西涼新帝君亦淮處以極刑。

有人駐足,便有人催促。

“快走快走,別看了,小心人頭不保。”

這時候,一輛華麗的馬車從城門中駛出,停在了沈姝身邊。

一個年輕美貌的宮裝麗人從車中緩緩而下,她輕輕喚了一聲,“妹妹。”

百姓見此,皆在心中感嘆,這貴妃娘娘果真是嫡女出身的,瞧瞧這一副大家氣派,被狠毒庶妹下毒害了孩子,還跑來看望,當真是黑心毒婦無法相比的。

沈姝失去意識的雙眼緩緩聚光,面前女人嬌俏的容顏逐漸變得清晰。

“唔唔......”

嘴被鐵絲貫穿,又怎能說的出話,她只有瞪着一雙血眸,盯着面前的宮裝女人!

沈盈凝!

是她,她居然來了,來看自己的笑話嗎!

明明這一切都是君亦淮和這個女人一手安排,明明她早就應該識破這對狗男女的真面目,卻還是被她們矇騙至此!

沈盈凝忍住了眼中的噁心,緩緩俯下了身,湊到了沈姝耳邊,輕聲道了一句,“我知道,你如今唯一在意的便是三弟了。”

三弟是丞相府庶子,也是沈姝的同胞弟弟,亦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唔唔......”

三弟,你把三弟怎麼了!

沈盈凝抬手撣了撣身上的灰土,姿態高傲,“放心,他已經被本宮送去了淨身房,我的好三弟,自然是一輩子進宮陪着我了,你說對不對,二妹妹......”

“奧,對了,還有你那個忠心的丫鬟,昨個兒就送去了鬥獸場,成了野獸腹中食,嘖嘖嘖,你是沒有看到啊,那場景,真可謂是驚心動魄,只可惜了,你們主僕以後只有在陰曹地府相見了。”

旁邊的宮女提醒道,“娘娘,陛下說了,出來轉轉便回宮吧,小皇子還等着您回去呢。”

小皇子......沈盈凝的兒子不是死了嗎?

原來,那一場蓄意謀害皇嗣,不過是狗男女的栽贓陷害,而她,爲君亦淮籌謀了半輩子,到了最後,無名無分,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轟隆隆!

天際劃過一道閃電,劈亮了沈姝的臉,也劈亮了她眼眸下悔恨的淚水。

若有來生,她,一定要報仇,報——仇!

“快看,這個毒婦瘋了,別讓她衝撞了娘娘,來人啊,趕緊將她帶走。”沈盈凝身邊的宮女指着瀕臨癲狂狀態的沈姝道。

沈盈凝忙不迭退後,拿起帕子掩了掩脣假裝自己受到了驚嚇。

“看來妹妹真的是瘋了,既然瘋了,也就罷了,總之陛下也不想再見到她,你們幾個把她帶去處理了吧。”

城門口的士兵立即應下。

“是,貴妃娘娘。”

沒有人知道這個沈家二女最後是怎麼死的,只知道發現她的時候,是在一個京郊外的洞窟裏。

沈姝的屍體已經不成人形,身上的肉已經被啃食了大半,蛇羣包圍在她屍體周遭,血淋淋,又滿目瘡痍。

於此,這個影響了西涼朝堂數十年的女人,屬於她的一生,終是隕落了......

**

西涼十四年,春。

“啊......”

丞相府的後院歸雁閣的小屋牀頭,有人驚得坐起身,像是被夢魘驚住了,少女青澀秀氣的小臉上,全都是冷汗。

珠簾一掀,丫鬟端着半碗冷米粥從外邊而來,看着裏面牀上坐着發愣的少女,驚了一跳,連忙快步而來道。

“二小姐,您醒了!”

二小姐......

多麼遙遠的稱呼啊,只是如今宮裏宮外的人不是都叫她爲沈夫人嗎?

是了,因爲自己無名無分跟在君亦淮身邊,所以大家只稱呼自己爲沈夫人,表面恭敬,背地裏卻道她輕浮,爲了榮華富貴不要名分的跟着人家皇子,爲丞相府蒙羞。

“二小姐,您怎麼了,是頭還疼嗎?哎,這四小姐也真是的,居然把小姐您往牆上推去,也不知道這額頭上的傷會不會留疤。”

留疤......四小姐......

沈姝渾身一個激靈,猛然間抬頭,這......這是她在丞相府的房間,而面前站着的還是她曾經的丫鬟茯苓。

沈姝快速低下了頭盯着自己的一雙手,這雙手白白淨淨,一點老繭也沒有,更沒有那手背上觸目驚心的傷痕。

那是她衝敵營,救君亦淮出來時留下的疤痕,深可見骨,這隻手都差點成了兩半......

像是意識到了甚麼,沈姝的身子開始顫抖,雙手不住握緊。

好,好的很!

她沈姝回來了,君亦淮,你,等好了嗎!

等着跌落泥潭,等着生不如死!

“沈姝你這個死賤人,還在裝病,趕緊起來了,大姐姐要的畫你畫好了嗎,耽誤了到時候的賞花宴,可不僅僅是將你推去砸牆那麼簡單了。”

一道倩影罵罵咧咧的走進來,不是別人,正是往日裏總是喜歡跟在沈盈凝身後的四小姐沈嫣兒。

這個沈嫣兒,和沈姝一樣都是庶女,卻總是和沈姝不對盤,處處針對她不說,平日裏也沒少在嫡母霍氏和大小姐沈盈凝面前挑撥離間。

沈姝還沒有說話,茯苓就上前來擋在了沈姝的面前,對沈嫣兒道。

“四小姐,二小姐剛剛纔醒,就算要繼續作畫也得等二小姐喝了藥吧......”

沈嫣兒柳眉一豎。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哪裏輪得到你來同本小姐說話,我看你就是找打!”

沈嫣兒的巴掌眼瞧着打了下來,不想下一刻卻是落了個空,用力太猛,差點就將她自個兒給甩了過去。

沈嫣兒定了定神,盯着那牀上拉過茯苓的女子。

沈姝臉上帶着笑,笑意溫和,和平日裏的無二差別,可不知爲何沈嫣兒卻從她那下巴微昂的姿態中,感覺出了一種不屬於沈姝的高貴氣質。

沈嫣兒呆住了,這個賤人甚麼時候有這種氣質了,剛剛一定是她看錯了,沒錯,一定是!

“沈姝,你居然敢攔着我教訓婢女,你信不信我這就去告訴嫡母!”

茯苓心疼自家小姐平日裏被同爲庶女的四小姐欺負,也不想管甚麼尊卑禮法了,上前來就要對着沈嫣兒反駁甚麼,卻在下一刻又沈姝拉住了。

沈姝從牀上緩緩起身,可能是睡久了,站起來時她的身子還有些晃,不過她那一雙眸子卻格外清明。

“四妹妹,祖母快回來了吧。”

沈嫣兒皺起眉頭,“沈姝,你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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