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主臥的牀上。

身上酒液的黏膩感已經消失,換上了乾淨的睡衣,額頭上貼着退燒貼。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還未完全退去,我恍惚了一瞬,認出這是我和靳言新婚時佈置的臥室。

自從母親死後,我就被他鎖在客房,算下來,已經快一年沒踏進來過了。

牆上還掛着我們的婚紗照,照片裏兩人滿眼都是幸福,現在看恍如隔世。

“醒了?”

低沉的聲音從牀邊傳來。

靳言坐在陰影裏的單人沙發上,指間夾着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似乎守了有一會兒。

他掐滅煙,走過來,手裏端着一杯溫水,和幾片白色的藥片。

“吃了。”他語氣沒甚麼溫度,近乎命令。

我勉強撐起身,就着他的手喝水吞藥。

動作間,病號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片未消退的青紫——

是昨晚在慶功宴上被推搡磕碰的痕跡。

靳言的視線在那片痕跡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眼神更冷了幾分。

“宋時宜,你這身子骨是紙糊的?喝幾杯酒就成這樣,還是說,又想靠裝病博我可憐?”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是裝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一年來,從他把母親關進警局,到我第一次流產時的哀求,他從來都不信。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輕:

“就算你沒直接參與你爸做的那些事,但你姓宋,就不無辜。”

我父親死後,所有罪名成立。

他曾親手抓捕過的罪犯家屬來鬧事,砸了靈堂。

是靳言動用關係壓下去的,他說,死了也不能清淨,這纔是贖罪。

甚至我那個未來得及出世的孩子,也是在一次他盛怒的推搡中流掉的。

他恨我,所以自從流產後的每次親密都像是發泄,事後必定看着我吞下避孕藥。

他不要我懷上他的孩子。

我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啞聲說:“謝謝。”

話音剛落,臥室門被猛地推開。

魏茵茵穿着和靳言一套的情侶睡衣,臉上洋溢着無法掩飾的喜悅,直接撲進靳言懷裏。

“言哥!我、我懷孕了!你要當爸爸了!”

靳言整個人猛地一怔,幾乎是瞬間就推開了我扶着他的手,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魏茵茵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激動和緊張:“真的?茵茵,確定了嗎?”

“嗯!”魏茵茵用力點頭,幸福地靠在他胸前,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我身上,帶着一絲挑釁。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小腹,那裏,曾經也有過一個寶寶。

“時宜姐,” 魏茵茵忽然開口,打破了我的回憶。

“我現在懷着孕,身子不方便,正好這牀單該換了,我有點潔癖,你能不能幫我換套新的?要之前那套米白色的,軟和。”

她明明知道,那套牀單是我特意爲自己準備的,因爲我皮膚敏感,只能睡純棉的。

可她偏要提,偏要讓靳言開口命令我。

果然,靳言轉頭看向我,語氣瞬間冷硬下來:

“聽到了嗎?起來把牀單換了,整個孕期都由你照顧茵茵。”

“我......”

我想說我不願意可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宋時宜,茵茵懷着我的孩子,你伺候她是應該的 —— 這也是你欠我的,欠茵茵的。”

我咬着脣,慢慢從牀上爬起來。

每動一下,後腰就像被刀割一樣疼,走到衣櫃前時,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魏茵茵依偎在靳言懷裏,衝我笑得溫柔:

“時宜姐,辛苦你了。言哥也是,哪裏需要你照顧我。”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剛纔我躺過的牀:“不過,病人躺過的牀單總覺得有病菌,言哥,你待會讓時宜姐把房間消毒一遍吧。”

我還沒說話,靳言已經點頭:“好,都依你。”

他看向我,“還愣着幹甚麼?”

門外傳來壓低卻清晰的議論聲,是家裏幫忙的阿姨。

“先生居然還讓她照顧茵茵小姐?不怕她起壞心嗎?”

“哎,誰讓人家現在是心頭寶呢。那位啊,連咱們都不如了,還好意思賴着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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