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困道觀十年,終被大將軍父親接回府。
被收養的弟弟跪在我面前,聲淚俱下:
“爹,姐姐回來了,我這就去邊關投軍,絕不礙姐姐的眼。”
見冷峻的將軍爹爹目露不忍,我“撲通”一聲跪得比他還快,拔下頭上的簪子就抵住喉嚨:
“弟弟要去的地方九死一生,是我這個災星迴來礙了你的前程。我這就自絕於此,全了弟弟的忠勇之名!”
前世,弟弟就是用這副以退爲進的嘴臉,奪我帥印,搶我功勞,最後設計我被亂箭穿心而死。
重活一世,我不但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更要讓你嚐嚐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你不是最會演深情忠勇嗎?
那咱們就比一比,誰的戲,更能讓他們肝腸寸斷,心甘情願地把你擁有的一切,都捧到我的面前!
......
“你這是做甚麼!”
父親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驚慌,快步上前想奪下我手中的簪子。
我手腕一轉,冰冷的簪尖又貼近了喉嚨一分。
“爹,別過來。”
我淚眼婆娑,聲音不大,卻字字泣血。
“弟弟是人中龍鳳,一心報國。女兒十年飄零,已是殘軀,怎能成爲弟弟忠勇路上的絆腳石?”
“我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如今能死在將軍府,全弟弟一個好名聲,值了!”
我那好弟弟林淵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他張着嘴,那句“我不是這個意思”卡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大概從未想過,這世上還有比他更能演的人。
前世,他就是用這招,讓我爹覺得他懂事謙讓,而我斤斤計較。
可他忘了,在道觀的十年,爲了活下去,我甚麼沒見過,甚麼沒學過?
裝可憐,我纔是祖師爺。
父親果然被我鎮住了。
他看着我蒼白的面容和決絕的眼神,眼中的不忍幾乎要溢出來。
“胡說!”
他厲聲呵斥,卻不是對我。
“林淵!你姐姐剛回來,你就逼她去死?這就是我教你的忠勇?”
林淵渾身一顫,猛地磕頭。
“爹!我沒有!我只是怕姐姐覺得府中尷尬......”
“夠了!”父親打斷他,“你姐姐受了十年苦,回自己家還要看人臉色,傳出去我雲嘯的臉往哪兒放!”
他轉向我,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着一絲笨拙的討好。
“昭兒,把簪子放下,爹在,誰也不能讓你受委屈。”
我彷彿受驚的小鹿,顫抖着鬆開手,簪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整個人也隨之軟倒,被父親一把扶住。
“爹......”我靠在他堅實的臂膀裏,聲音輕得像羽毛,“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
十年了。
我終於又感受到了父親的懷抱。
哪怕這只是我演出來的第一步,我也忍不住有些貪戀。
父親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愧疚地拍着我的背。
“是爹對不起你。”
他抱着我,對旁邊的管家命令道:“去,把府裏最好的朝暉院收拾出來給大小姐住。”
“以後府裏的一切用度,都緊着大小姐來,誰敢怠慢,軍法處置!”
林淵跪在地上,頭埋得更深了,沒人看得見他此刻的表情。
但我能想象。
他一定氣瘋了。
這只是個開始,林淵。
上一世你欠我的,我要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