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司爲了獎勵老員工,出了新產品內部特惠團購。
同事們爭先恐後參與。
我卻無動於衷。
因爲我重生了,上一世就是被團購的機器人S死的。
新產品是一款智能減肥機器人,只可惜是公司測試失敗的殘次品。
她除了幫助人變瘦甚麼事都不會幹,還容易被激怒,芯片裏有一百種折磨我至死的方法。
我不敢買了,只想活命。
可當天晚上。
經理卻帶着機器人敲響了家裏的門。
「怎麼丟三落四的,自己的東西都能忘拿?」
我看向身旁,上一世拿着我五百萬買命錢逍遙快活的母親。
此時200斤的她,眼裏正放着光,
我心裏打起了算盤。
1
城市角落的一處旮旯裏,我正準備做晚飯。
門鈴卻突然響了。
透過貓眼,看見是我的頂頭上司陳德文。
我有些意外,但也不敢忤逆他,隨後便向他敞開了大門。
「陳經理,請問有甚麼事情嗎?」
「怎麼丟三落四的,自己的東西都能忘拿?」
他身邊走出了一個身材高挑的機器人,模樣逼真。
若不是我在人工智能公司工作還真以爲她是個活人。
四目相對,我的額角滲出冷汗,放在身側的雙手將圍裙攥得死死的。
上一世,我花了一個月工資買了個啥也不會幹的機器廢物。
每天都讓我減肥,可我根本不胖,不按照她說的做就亂髮脾氣,最後我忍無可忍決定把她賣了。
我把她放到網上拍賣。
我要賣了她後,她被徹底激怒了。
在我與買主交易當天,她把我殘忍地大卸八塊丟海里喂鯊魚。
「經理這不是我的,我沒參加公司這次內購。您也知道,我和我媽住,她一大把年紀了,還減甚麼肥。我就更不用說了,巴不得能多長點肉呢......」
話音未落,母親劉燕萍頂着肥胖的身子從臥室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眼裏滿是對好身材的渴望。
我想拒絕經理,她卻握住了我的手腕。
黏膩的觸感與汗水散發出的酸臭味直讓我犯惡心。
「誒呦,經理啊。別聽這丫頭瞎說,我很需要的。」
劉燕萍笑意盈盈,盯着減肥機器人移不開眼。
2
劉燕萍年輕時並不像現在這麼胖。
相反她不僅樣貌出衆,身材在同期新人演員裏也是最好的。
她本有着美好的前程,卻因爲一個男人放棄了,也就是我親生父親林墨。
辭去演員工作給他當了兩年金絲雀。
放棄事業後的她對身材管理越來越放鬆,沒過多久就有些初現富態。
而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知道這個男人根本不想娶她,甚至有了新歡。
她想重頭再來,經紀公司卻說她太胖了。
於是她在有着三個月身孕的情況下瘋狂減肥,最後在一種極度不健康的情況下生下了我。
再次去經紀公司,他們卻說她年齡大了。
至此,她開始墮落,連親生女兒都不管不顧。
不願意出去工作好喫懶做,更加沒有男人願意接納她。
人到中年,唯一有的就是祖上留下來的郊區破屋與一沓逾期信用卡。
我只讀完了九年義務教育,就被她逼着出去找工作。
因爲年齡未過十八,我只能幹些零時工,不僅錢少,還盡是些粗活。
那段時間我白天打工,晚上要回家照顧她。
十幾歲如花一般該綻放的年紀,我卻像個奴隸。
心裏對她從未有過甚麼養育之恩感激之情,只想等成年後趕緊逃離這囚籠。
若不是S人犯法,我早就那麼幹了。
我偷偷攢了些錢,打算年滿十八就離開她。
可當我年滿十八時,錢卻被上門討債的人一掃而空。
劉燕萍一臉震怒,呵斥我道:
「你知不知道養你花了我多少錢,長大了翅膀硬了還想跑?」
她扔出一沓信用卡逾期賬單,大言不慚地說既然都是花在我身上的錢,自然要我還。
也正是這個原因,導致我上一世參與了公司內購。
我自然不需要減肥,但內購價非常優惠,倒賣足夠我大賺一筆這輩子用不完的錢。
於是我參與了公司內購,將機器人悄悄藏在了家裏的閣樓,防止被劉燕萍發現。
3
看着眼前劉燕萍如同豺狼虎豹看見獵物般的神情。
倏忽間,我有了新的決定。
既然我早已知曉這殘暴機器人的習性,不難對症下藥避開她的魔爪。
至於母親......
與其原諒她不如放過我自己。
何況她也該減肥了。
就算退一萬步來講,機器人若是S人,關我甚麼事?
想到這,我褪去原本的緊張不安。
回應經理道:
「既然母親都這麼說了,那我也不推辭了。謝謝經理,差點就錯過這大便宜了。」
機器人望着我們露出了人畜無害的微笑。
劉燕萍更是喜出望外,頻頻向經理致謝。
白撿一個減肥私教,她笑得臉上褶子堆在了一起。
經理臨走之前卻說有話要講,偷偷將我拉了出去。
他語重心長開口道:
「小李啊,這錢你就不用給我了。其實啊這機器人是殘次品,不處理掉,我工作不保啊。我家裏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失去......」
「沒事,經理。我們公司的貨,就算是殘次品也比同行強好幾倍了。」
經理胡亂點着頭,眼睛時不時瞟向別處,一臉的心虛。
大門突然發出咯吱聲,像是某些人晃悠悠的賊心。
透過經理車上的反光鏡,我睨見門縫裏縮着脖子偷聽的劉燕萍。
我抓準了時機,故意跟經理提起了機器人售價。
「更何況實在不好用,我還能賣了是吧?」
提起這個,經理眼睛放光。
「還是你小李頭腦靈光啊,至少得這個數!」
語畢經理將手機上粗略計算的數字展示給我看。
5000000。
又是咯吱一聲,某些人晃悠着的賊心似乎成功穩定了下來。
4
機器人小姐長着一張不盡人情棱角分明的臉,鼻子高而挺,一雙三白眼看上去有些無神。
是時下最流行的模特臉。
經理走後,劉燕萍望着機器人小姐挺拔的身姿出神。
嘴裏不停囁嚅着:
「真好啊,真想回到年輕時啊。」
每次她說這種話,都是想減肥了。
可惜次次都是三分鐘熱度。
上一世她也經常羨慕那些年紀輕身材好的小姐姐,一開始我並沒有阻止她。
直到她經過不懈努力後越減越胖,開始走捷徑想靠減肥藥實現一天瘦一斤的美夢。
她開始吃了拉,拉了喫。
把瀉藥當成了寶,去哪都要揣兜裏。
因爲她嘴裏一刻都停不下來。
有時甚至讓我有種自己不如一包瀉藥的錯覺。
我勸她,說那些藥都是假的。
她不聽,說是我沒錢給她買足夠療程的藥,才導致她復胖。
最後錢被花光了不說,體重也再創新高。
這一次,我打算如她願。
一改以往的態度,奉承起她來。
「媽,你現在也不老啊。最近有檔很火的綜藝節目你有沒有看,叫超級辣媽。裏面全是跟你一樣年紀的媽媽。依我看,媽你要是瘦下來直接秒S她們。」
劉燕萍對着鏡子來回照了照,嘴角得意地勾起。
彷彿鏡中那個臃腫的婦人已經瘦下來了。
機器人小姐突然冷不丁來了句:
「我能讓你在三個月裏瘦到90斤,正好能趕上下個季度的超級辣媽。」
母親再蠢自然也對這誇張的說辭產生了質疑。
「這麼短的時間裏,瘦這麼多對身體有影響吧?再說我也沒想上甚麼節目。」
上一世她可不是這麼說的。
再等等,等那個女人出現了,不用我勸母親自己就會報名節目。
我附和着母親道:
「是啊,我們按照健康的方式來就好了,媽畢竟不是小姑娘了。這樣很容易生病的,家裏都有我一個病秧子了,再多一個可不好。」
我故意加重了後半句話,母親仍然是一幅事不關己的模樣,彷彿腦子裏自帶過濾器。
真自私。
這樣也好,畢竟越自私的人就越貪心。
過不了多久,待機器人小姐幫她見到一點成效,她怕是巴不得自己能瘦得更快。
機器人小姐面對我們母女倆的一唱一和,機械地翻了一個大白眼,模樣瘮人。
「好,確認不後悔?」
母親點點頭。
「立即啓動b計劃,如若中途反悔,需要接受懲罰。」
母親沒有多想,畢竟只是個生活機器人,能怎麼懲罰。
上一世的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隨口應付後她竟讓我喫生肉,我連聞着都想吐更何況喫。
可沒想到拒絕的代價是慘重的。
我在狹小逼仄的閣樓被迫進行了乳腺切除手術。
5
上一世,我因爲沒喫機器人小姐準備的營養餐,在閣樓被迫切除了乳腺。
她說不喫可以,但不能耽誤進度。
還沒反應過來,我就被打了一記麻醉。
醒來後,胸前就多了兩道手術縫合線。
我問她爲甚麼要這樣做,她說因爲那裏是我全身上下脂肪最多的地方。
只要有錢,胸還能長回來。
但錢不會平白無故生出來,便咬着牙忍住了。
可我本身體質就不好,加上這次「手術」,我臥病在牀快一個禮拜。
爲了不暴露,我撒謊跟母親說是下雨天發傳單時受涼了。
她聽完後該幹嘛幹嘛,我不做飯她就點外賣喫,喫完了也不扔等着一個病人幫她。
我意識朦朧,艱難爬起來給自己煮了粥,卻在等待時昏迷。
醒來時母親竟把粥喝得一滴不剩,留給我的只有一句。
「醒啦?那把碗洗了,下次煮粥記得放點香菇,這樣鮮。你這煮的清湯寡水誰能喫下去?」
那你還喫光?
我記不清多長時間沒喫飯了,飢餓與委屈同時湧上心頭。
忍住即將落下的淚,低聲道:
「媽......能給我買點藥......」
我不奢求她能讓我去醫院,那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何況我也沒有醫保。
「誒呦,多大點事?多喝點熱水就好了,你媽小時候從來不吃藥的。是藥三分毒的呀,你本來身體就不好了,越喫以後體質越差。說話就好好說,聲音大一點,這麼小聲我還以爲是老鼠叫呢......]
藥再毒都沒她的嘴毒。
「那能幫我倒杯熱水嗎,我沒力......」
話音未落,砰一聲大門合上,她去打麻將了。
她總是這樣,不想聽的話一句都不會聽我說完。
6
劉燕萍正式開始了新一輪的減肥。
與我不同的是,她並沒甚麼猶豫就選擇喫下了生肉。
喫這方面,她倒是不挑剔。
機器人小姐對此很欣慰,尤其是看見**寄生蟲隨着生肉滑進她的口腔時,那一刻她的快樂到達了百分之百。
她每天都會機械地對母親豎起大拇指。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裏卻不停說着些對她的讚美,場景看上去十分詭異與荒誕。
母親卻不以爲然,十分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僵硬讚美。
兩週後母親瘦了不少。
可就憑她的性子,比普通人更加缺乏耐心,兩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當天晚上她便輕手輕腳,偷偷打開了家裏的冰箱,像只偷大米的肥碩老鼠。
沒想到冰箱裏滿滿當當都塞滿了她最愛喫的甜品。
原本只想喫一點的她,在冰箱面前狼吞虎嚥起來。
可她不知道,此時此刻,客廳裏有兩雙眼睛正死死盯着她蠕動着的肥肉糰子。
第二天機器人並沒有直接戳破母親,甚至在早上例行稱體重時故意謊報了她一夜飆升的體重。
不知怎地,機器人小姐似乎與上一世不太一樣了。
變得沒有那麼衝動,開始冷靜深謀遠慮了起來。
不過這正合我意。
8
機器人小姐開始安排母親做各種運動。
慢跑,爬樓,游泳......
除了年輕時有過一些基礎運動經驗,往後母親便再沒邁開過腿。
折騰了沒幾天,母親便扛不住昏倒在社區外的街道,進了醫院。
母親平日的惡習在社區裏是出了名的,無論男女老少,都對她嗤之以鼻。
她倒在路邊對街坊鄰居來說和一隻豬橫屍野外沒甚麼區別。
給我打電話的是負責母親的醫生,一聽聲音我就樂了。
這是母親的老同學,她曾無數次跟我吐槽過這個「野雞」女。
上一世,母親就是看見她上了綜藝超級辣媽,收穫大批網絡粉絲。
於是她心生嫉妒,着了魔般開始嚷着要減肥。
據母親所說,盧醫生年輕時又黑又瘦,和現在完全是兩幅面孔。
盧醫生媽媽從鄉下改嫁,這才讓她有幸在城裏上了學能與母親當同學。
母親向來不和鄉下人玩。
可這「野雞」非要天天粘黏着她,時不時就給母親帶些小禮物她也不好回絕。
這一黏就黏到了畢業黏到了工作。
可沒想到,「野雞」的目標竟是自己當時的男友。
也就是現在盧醫生工作醫院的院長接班人,我的「父親」。
每次說起這個盧醫生,母親就像嘴裏含了十萬火力蓄勢待發。
我不禁期待起來不一會兒醫院的修羅場好戲。
9
醫院病房裏,母親拖着沉重的眼皮緩緩睜開雙眼。
長時間的低碳飲食與運動導致她面上有些脫水。
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呈現出不健康的暗沉。
發縫肉眼可見的禿了一大塊,遠看就好像頭頂生了蛆。
此刻她正暴躁的坐在病牀上啃着指甲,嘴裏不停對機器人小姐進行攻擊。
一旁的機器人小姐筆直站着,面無表情的任她肆意妄爲,像一尊不會說話的絕美雕塑。
砰砰兩聲,病房門被敲響。
早已不是野雞的盧醫生走進了病房,耀眼到母親壓根沒有認出來。
盧醫生眼神中有些看不透的深意。
「患者需要再觀察兩小時再辦理出院,期間可以在病房裏看看電視緩解一下心情。」
就是現在。
爲了能讓母親現場被刺激到,我特地給她升了擁有高清電視機的VIP病房。
電視機亮了起來,右下角碩大的「超級辣媽」字樣令母親與盧醫生同時身體微震。
可心境卻截然不同。
屏幕裏穿着一襲緊身紅裙的盧醫生在舞臺上婀娜地扭動。
歌聲動聽,颱風落落大方,四十多歲的年紀,卻連小肚腩都沒有。
實時彈幕裏對她一致好評。
我裝出喫驚的樣子激動道:
「哎呀,盧醫生!這是你吧,我說怎麼剛剛看着有些眼熟呢?我最近一直在看超級辣媽,最pick的就是你了!」
一旁的機器人小姐竟露出一絲詭異的邪笑,機械牙齒咯吱咯吱摩擦作響。
盧醫生不好意思的擺擺手,剛想走卻被機器人小姐打斷。
「盧悅,46歲,97斤。不意思,工作習慣。」
母親聽見盧悅兩個字後忙低頭,恨不得鑽到哪個地洞裏躲起來。
病房門此刻半開着,門外小護士的閒言碎語清晰傳入我們每個人的耳朵裏。
「唉,剛纔那個升vip的胖子。最大號病服穿上去還崩了兩顆釦子。」
「哈哈哈,看見你的20年後了吧。」
「你滾吧!我很自律的好吧,天天和盧醫生在一起想胖都難。反倒是你,最近談戀愛呢吧~小心幸福肥。」
她們話裏說得不輕不重不痛不癢。
但字字句句都像用鈍刀刺進了劉燕萍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