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霓虹國排放核污水十年後。

人們漸漸忘記有過這件事。

霓虹國政府從不停鞠躬到「怎麼可能,根本沒有這回事!你們這是歪曲歷史!」

但是,大自然不會忘記。

1

「最近受到輻射的病患好像越來越多了啊。」

「是啊,怎麼回事?是不是因爲十年前霓虹國核污水那件事呀?」

「哎呀,別胡說了,醫院哪天病患不多啊!」

「對啊,就算有,也不是因爲霓虹國排放的吧,我聽說我們國家也在偷偷排放。我跟你們說啊,我家親戚就在覈研究所工作,這是他偷偷告訴我的!你們可別說出去啊!」

「真的?」

「天哪,沒想到我們國家也做這種事情,還是偷偷的。」

我在旁邊聽得怒從心頭起。

但是,我剛畢業進醫院,不太敢和大家發生衝突。

同事要拉着我討論時,我打了個哈欠,敷衍應付着。

我昨天剛上了一個夜班,就被拉來開早會,困得要命。

院長在主席臺口若懸河,大家在座位上竊竊私語,還有像我這樣昏昏欲睡的人。

突然,燈滅了。

「怎麼回事!後勤部的在幹嗎!」院長在主席臺咆哮着。

「快去找後勤部!」

後勤部那邊的電話卻遲遲打不通。

「後勤部的人來上班了嗎?小沈你過去看一下。」

正在打瞌睡的我冷不防被院長叫到,只得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剛來的醫生就是沒人權啊!

沒有了燈的醫院陰森森的,偶爾還有一些自發電裝置的「滴滴」聲。

我想起同事們剛剛的談論,輿論戰做得真不錯。

才短短十年,大家就忘了當初的義憤填膺。

我敲了敲後勤部的門:「有人在嗎?」

一片死寂。

不對啊。

昨晚院長明明說今天開大會,讓所有人都提前上班。

就算後勤部膽子再大,也不敢一個人都不來啊。

我剛想推開門直接進去,突然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好像是,咀嚼的聲音?

後勤部偷偷喫早飯怕被看見,也不能不理人吧!

不對,不對。

我聞到了血液的鐵鏽味。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沖天。

何況今天還早,還沒有出現甚麼大出血患者,不應該有這種味道。

我悄悄擰開門把手,對上了一雙碩大又通紅的眼睛。

是魚!

是後勤部放在窗臺上金魚缸裏的金魚!

金魚死死地盯着我,兩個眼睛好像兩個紅燈籠。

它不再是在魚缸內小巧可愛的模樣了。

光是頭,就有半個人那麼高。

咀嚼聲就是從它的嘴裏傳出來的。

透着屋外的光,我隱約看見了半截手臂從它的嘴裏伸出。

手指上有一枚戒指反射着亮光。

是小周的婚戒。

昨晚,我來上夜班的時候碰到她。

她說男朋友和自己求婚了,炫耀着自己的婚戒。

一瞬間,我的心跳停了半截。

渾身僵硬,想要離開,雙腿卻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金魚眼睛無神地盯着我,不停咀嚼着嘴裏的東西。

後背一陣風吹過,冰冷刺骨。

是我剛剛被嚇出的冷汗。

對了,金魚視力不好,看不見的!

我清醒了過來,趁着還沒有被發現,悄悄離開了。

我朝着會議室的方向狂奔。

快!

快去告訴大家!

剛到會議室門外,血腥味已經撲鼻而來。

不能進去!

我轉身要跑,身後卻傳來咀嚼的聲音。

我被堵在了走廊上。

2

「哐!」

會議室的門被撞開了,出來的東西金紅相間。

是醫院大廳水池裏的金色錦鯉。

它比後勤部的金魚更大,金色的是它的鱗片,紅色的是血。

金魚和錦鯉在走廊裏相撞了起來。

我躲在走廊的樓梯間裏,進退兩難。

樓上樓下都被焊了柵欄,上了鎖。

之前,有精神病人通過這裏的樓梯爬上了天台,院長就下令鎖死了這層樓梯。

樓梯間的門被撞動着,不停發出聲響。

我死死地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砰!」

門被撞開了。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你還好嗎?」

猶如天籟。

我抬頭看去,一身軍裝的男人向我伸出了手。

「小姐,你現在安全了。」

我一瞬間癱軟在地。

我來到了軍方基地。

救我的男人自稱孟士誠。

據他所說,醫院的金魚和錦鯉都是受到病人身上的核輻射影響。

研究所通過實驗得出,水生生物根據所受輻射的強烈程度,將在一週內陸續變異。

這一次,變異只針對水生生物。

因爲醫院感染核輻射的病人最多,所以除了沿海生物,內陸裏醫院的水生生物會最先變異。

他接到了上級的指示來我們醫院疏散人員。

沒想到,醫院的水生生物變異速度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料。

孟士誠面露憂色。

根據研究所的報告,水生生物會在一週內發生變異,而陸生生物將在一個月內發生變異。

但是,水生生物變異速度太快了,只怕陸生生物也會同樣加速。

我突然感覺一陣晃動,差點摔倒在地。

「地震了嗎?」

話音未落,就有士兵前來報告。

「報告長官!有不明物體攻擊基地!」

說話間,又是一陣晃動傳來。

「嘰嘰!」

聲音太大了,我頭暈目眩,忍不住捂住耳朵靠在了牆上。

「是老鼠!」

我透過窗戶向外看,只見基地門口聚集了一片黑壓壓的動物。

是放大了無數倍的老鼠大軍。

與醫院的魚一樣,這些老鼠雙眼通紅,發出詭異的紅光。

「一級戒備!」

孟士誠和前來報告的士兵匆匆離去。

我在窗戶邊,看見無數穿着防護服的人湧出。

人和老鼠的地位反轉了。

以前是人類俯視老鼠,現在是老鼠俯視人類。

在龐大的老鼠面前,人類顯得如此渺小。

子彈射出,穿透了老鼠的皮毛。

老鼠發出一聲哀嚎,但是並沒有倒下去,反而激怒了老鼠,它們更加猛烈地攻擊了起來。

數枚子彈連發,才堪堪打死一隻老鼠。

這場戰役比想象中的更困難。

幾個小時過去了,子彈放完了,但是還有將近一半的老鼠活着。

防護服裏的士兵喘着粗氣,換了一波又一波。

孟士誠也回來了,他脫下防護服就累得癱倒在地上。

我想起小時候在農村,會有頑皮的小孩會用火去燒老鼠的洞穴。

「孟士誠!用火燒!老鼠怕火!」

孟士誠眼睛亮了,他朝我點點頭。

「全體退回!」

孟士誠手持火把,精準地扔到了老鼠羣中。

老鼠羣頃刻發出劇烈的哀嚎。

這一戰,贏得不容易。

3

因爲陸生生物變異加劇,基地的普通人越來越多。

大家只能通過基地的廣播來了解外界的情況。

「......火山爆發與地震同時發生,沿海國家受損嚴重......」

「這是天罰!」

有人悠悠開口:「是上頭對我們的懲罰!我們都要接受,是我們做的壞事太多了!」

有孩子被他的話嚇得哭了出來。

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

「可是,我從來沒有做過甚麼壞事。」

我打破了沉默。

「我從小認真學習,看到垃圾就會撿起來扔到垃圾桶。因爲害怕資源浪費,哪怕熱得要死,開空調也總是開到26度。剩飯剩菜也捨不得倒,總是想着下一次可以再喫。

「我從來沒有喫過魚翅,第一次知道魚翅是在不要喫魚翅的公益廣告裏。喫魚翅的是誰?排放核污水的是誰?肆意破壞環境,浪費能源的又是誰?

「明明這些事都不是我做的,但我卻要被迫承擔他們所做的事情帶來的後果。還要被要求反思,但是我根本沒有做過這些事情。該反思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在場的我們。

「罪惡平攤的前提是享樂平攤。」

剛剛哭泣的小孩認真地看着我。

對方被我的話堵住了,卻還是不服輸。

「誰讓我們國家自己也偷偷地倒核廢水呢?其他國家排放,好歹是正大光明的,但是我們還是偷偷的,既然是我們國家做的事情,那我們就要承擔這樣的後果。」

有人爲他幫腔:「是啊,我之前在網上看到過,是有人這樣說。」

哭泣的小孩停止了哭泣,氣憤地叫嚷着:「你胡說!根本沒有這回事!」

「哎呀,你一個小孩子知道甚麼!都是被書裏的東西洗腦了。」

「就是就是!」

對方揚起嘴角:「我就是核研究所的研究員,我可以認真地告訴你,我們國家就是有在偷偷排放核污水!哼,敢做不敢當,還沒有其他國家有擔當。」

「抓到你了!」孟士誠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張明博士,假話說多了自己也以爲是真話了嗎?你賬戶裏的兩千萬是從哪裏來的?」

張明的臉色瞬間慘白。

「這些話你留着上法庭去和法官說吧!」

張明被孟士誠的同事帶走了。

在孟士誠的講述裏我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張明博士曾經是核能研究所的研究員,但是他沒有遵循保密約定,在社交網絡上公開了自己的身份,被研究所開除。

他因此懷恨在心,接受了他國間諜的賄賂,用核能研究所研究員的身份在網上大肆渲染我國在偷偷排放核污水。

一些人的追捧讓他忘乎所以。

張明將自己包裝成想要阻止這件事情卻反而被排擠,因此主動離開的研究員。

假話說多了,自己也就分不清了。

他真把自己當成了挺身而出的勇士。

實際上他只是見利忘義的小人罷了。

4

「我們始終把人民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從來沒有做出過偷偷傾倒核廢水這樣損害全人類利益的事情。

「我們國家不擅長表達,只會用行動證明。我們在變異動物的手下救下了各位,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的戰友有很多已經喪失了生命。」

孟士誠語帶哽咽。

「因爲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名同胞。

「現在的情況是天災,是**,已經說不清了,但無論是天災還是**,都是外患,不要再多一份內憂,我們已經經受不起內憂外患的雙重打擊了。

「希望我們同胞可以共同攜手,度過這次困難!」

孟士誠離開了,剛剛附和張明博士的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硬,於是我打開了收音機,想着緩和一下氣氛。

「此次火山爆發和地震使得海水倒灌,霓虹國人民失去家園,國際政府希望由華國出面接受霓虹國難民......」

無恥!

「我方不願意接受難民,國際組織譴責我國不具有人道主義精神,我方在國際組織的強烈要求下接收難民。但由於颱風影響,飛機失去航向,緊急降臨在麗國境內。」

「我方請求麗國接收難民,對方強烈拒絕,對方做法如此不具有人道主義精神,理應受到全世界人民譴責。」

沉默的大家都笑出聲。

厲害了,我的國。

氣氛不再像剛剛那樣沉默,但是我的心仍然安定不下來。

水裏的,岸上的動物全都受到了影響變異。

唯有人類。

雖然也受到了核輻射影響,但到現在爲止還沒有發生變異。

作爲一名醫生,我清楚地知道很多車禍病人剛送來時看起來毫髮無傷。

甚至會幫助那些無法動彈的傷員。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沒有受到甚麼傷害。

反而,他們受到傷害比那些無法動彈的人要更爲嚴重。

現在的平靜可能代表着未來更大的波動。

但願是我杞人憂天了。

「啊!」

深夜我被一陣尖叫吵醒。

我的心一下子亂了起來了,不知道又發生了甚麼事。

發出尖叫的房門前已經聚集了一大波羣衆。

現在已經聽不到尖叫聲了。

沒有人敢打開房門。

孟士誠示意大家散開,他一腳踹開了房門。

牆壁上,被子上到處是血。

我剛想要過去看看是不是人血,就被孟士誠攔住。

孟士誠拔出了搶,一個人進房間查看。

「小心!」

孟士誠的背後出現了一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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