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死在他最愛我的那一年,但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他的愛。
像我這樣的人,就該活在地獄裏。
上天,如果你能聽到我的呼喚......
請看見我,傾聽我,別再讓他遇上我了。
1
「賤女人,老子好喫好喝伺候你,你就這麼對我?」
一個巴掌隨之而來重重地拍在我的臉上。
有一瞬間,我竟然耳鳴了。
甚麼情況?!
我滿臉問號,甚麼情況?
我不是在直播嗎?
這是哪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又被一腳踹翻在地。
「md,賤女人,賠錢貨,不願意伺候老子是吧,清高是吧?」
另一邊臉也被一個耳光扇了一下。
好了,現在兩個耳朵都耳鳴了。
被拽着頭髮一路拖行,我覺得我魔怔了。
清晰的痛感從腳尖傳來,我的腳好痛......
這個夢也太真實了......
「就三十文錢,愛要要,不要滾!」
一道尖銳的女聲傳來,他們還在討價還價。
「三十文就三十文。」
被扯着頭髮推倒在地,我只覺得整個人骨頭都要散架了,痛苦地蜷縮着身體。
腦子裏的記憶一閃而過。
原來,這具身體是這個男人換親的媳婦。
所謂換親,就是兩個娶不到媳婦的男人互相交換自己的妹妹或者姐姐,給對方做妻子。
現在,我居然還被這個換親的醜男人拿去賣了。
簡直,叔可忍,嬸不可忍!
暈!
2
「媽媽,這也太瘦了,你買她幹嗎?」
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漸漸地清醒過來。
「先養着吧,年紀小而已,五官長得不錯,以後應該能行。」
「也就那樣吧。」
「哎呦,姑奶奶,你可是咱們怡紅園的頭牌,自然是不能拿別人和你比啊。這丫頭也算清秀,以後養大了,也能有個好收益。」
「行吧,媽媽,你在這看着吧。李公子今日還喊我去陪他遊園,就不在這等了。」
「行行行,快去吧,快去吧。」
我聽得雲裏霧裏,腦子裏炸開一個不得了的想法。
我不會穿越了吧???
想到這,我悄咪咪地睜開一隻眼睛四處打量。
「喲?這麼快醒了。」
被發現了。
「身體還挺好,恢復得應該也快。你要不要喫點東西?」
坐在牀邊的女人衣着華麗,就是看着有點風塵,聯想到之前的怡紅園。
救命,不會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吧?
「是個傻子?」
那女人見我沒反應,皺着眉頭:「聽得懂我說話嗎?」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脣,「水......」
「不傻,不傻就好。」
那女人端了碗水,把我扶起來靠在牀邊,「喝一口吧。」
喝完水,我才感覺自己緩了過來。
「這裏是?」
「怡紅園。」
「怡紅園?」
「你家裏頭把你賣給我了,以後就在這好好待着吧。別聽着名聲不好,現在戰亂,尋常人家喫飽都難,你一個小姑娘家在這好歹能留條命不是?」
她接過我的碗,又給我擦了擦嘴。
「你現在太瘦了,也不能接客。你再養養吧,這段時間,你在怡紅園打個雜甚麼的,幫襯一下。」
拖着地的我好不容易纔接受事實。
原來,我真的穿越了。
可是,這裏又是哪裏?
別人穿越,都是大S四方。
就算是古代,怎麼也給我丟進皇宮裏。
再不濟,給我安排個俊俏王爺啊。
我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要我在青樓裏當頭牌,搶客源嗎?
媽媽走後,我拖着嬌弱的身體,挪動到銅鏡前,仔細地觀察了一下自己的樣貌。
一雙似水的眸子惹人憐,偏偏眼尾向上,又帶着一絲魅惑,皮膚白皙,摸起來細膩又光滑,微張的紅脣更是水潤......
我去!
有點東西。
身爲擦邊主播,我以前的樣貌自然也不差。
但是,也沒有好看到這種地步。
難怪怡紅園的媽媽要收留我。
想了很久,我覺得自己也沒幹甚麼虧心事,怎麼就被髮配到古代了,難道是我做擦邊博主遭到報應了?
救命!
老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改過自新。
3
這一個月裏,我一直勤勤懇懇當好我的拖地奴婢。
怡紅園的客人很多,媽媽整日忙得暈頭轉向,好像也徹底忘了我這號人。
卑微如我只想在這個世界夾着尾巴做人,只可惜,事不隨我願。
「你怎麼回事?」
一個醉酒的男人撞到了正在搬着桶倒水的我。
他的衣服被水濺溼,桶也滾到了地上。
這個肥頭大耳的男人聲如洪鐘,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下賤東西!」
完了,又要被扇巴掌了。
看着他肥厚的巴掌就要落到我身上,我嚇得閉上了眼睛......
「這位客人,不好吧?」
一睜眼,眼前站了兩位少年,其中一個替我擋下了肥豬蹄。
「你誰啊?多管甚麼閒事?」豬頭被抓住了手,不得動彈,臉憋得漲紅,「你知道我爹是誰嗎?就敢多管閒事,小心你的腦袋!」
媽媽見狀趕忙出來維持場面。
「客官,彆氣彆氣。咱們來了,就是要玩得開心。今天是我園裏的人不懂事,冒犯了您。爲了表示歉意,今日您的消費,我們一概全免,你看可好?」
「你看我像是缺錢嗎?」
豬頭的聲音更大了。
「你倆給我跪下道歉,不然,今天這事沒完!」
「我倒要看看怎麼個沒完法。」
「哎呦喂,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兩位別生氣了。」
媽媽焦急地在兩人中間打圈。
這個豬頭是常客,當地首富的兒子,相當於是地頭龍。
衙門裏的人受他們賄賂也一定會包庇他的。
這個小兄弟,倒是面生。
估計是個外鄉人,不懂情況,事惹大了,對誰都不好。
不勸倒還好,越勸豬頭越來勁,直接摔了酒杯。
「你雜種,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爺的厲害!」
我站在邊邊有點着急。
這位小兄弟看起來挺瘦弱的,我也不想讓別人因爲我惹麻煩。
但是,片刻之後,我覺得我的擔心有點多餘。
「我錯了我錯了,饒了我吧!」
豬頭哭天喊地地趴在地上,他的肥肉隨着他的動作亂顫。
看得我一陣噁心。
「滾!」
這一刻,我只覺得他帥呆了,好像有一束光單獨打在他身上看起來無比神聖。
這就是傳說中的英雄救美嗎?
我覺得,我也可以以身相許了。
「這下糟了,」媽媽焦急得要死,「小兄弟,你趕緊跑吧,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無事。」
這少年看起來也就二十左右,一身白衣穿在身上看起來不染塵事,俊朗極了。
五官精緻,尤其是睫毛長得過分,還是個睫毛精。
我想到了一個詞——清風霽月。
「姑娘受驚了。」
「沒......沒事。」
饒是流氓如我,還是紅了臉。
「姑娘,你這可是害羞了?」此時他身旁的那位少年笑着打趣我。
「林北川!姑娘莫怪。」
我的臉更是紅得不像話了。
在現代很少見到這樣的帥哥,我感覺自己的心都止不住砰砰跳。
正常情況下,他應該會把我贖回去吧,從此之後,我們幸福甜蜜地生活在一起。
直到看着他們毫不留情地坐回角落座位,我才緩過神來。
ok,打擾了,是我想多了。
因爲此時離他們不遠,我隱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容止,不像你的風格啊,我怎麼不知道你甚麼時候喜歡當起英雄來了?」
一記眼刀,那個叫林北川的徹底老實雙手舉起,做投降狀。
「我就是開個玩笑,你別介意。」
「不過,還是不要太過招搖了,我們本來就是偷溜出來的,在別人的地盤還是小心點好。」
「知道了。」
容止輕押了一口茶,淡淡的熱氣上升,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他們的談話內容我不在意,最重要的是,原來他叫容止。
5
「下次做事機靈點。」媽媽拽着我的衣領,把我拉到角落,「開門做生意委屈多的是,你學機靈點,別跟個死人一樣站在那裏一句話不說。」
我只能點點頭。
確實,如果今天不是別人出手相救,我可能要惹麻煩了。
「你......」
我有種不詳的預感。
媽媽圍着我,上下打量了一圈,又捏起我的下巴仔細看了看。
「還不錯。」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完了!
「就是胸有點小。」
這是甚麼話?!
「估計是營養不良,不過,再養段時間就好了。今天晚上,你去找春紅姐學學,下個月,我估摸着就行了。」
春紅姐是我們的頭牌,也就是前些日子和媽媽一起在我房間裏的那個女生。
晚上,我如約來到春紅姐的房間,敲響了她的房門。
一股脂粉的香味隨着她開門傳了出來,甚是好聞。
她穿着紅色薄紗睡裙,半隻肩膀還漏在外面,尤其是那半掩衣衫下的雪白......
我覺得自己的口水瞬間分泌了。
「進來吧。」
一個白眼瞬間把我拉回現實。
秉行着爲人處事低調的我唯唯諾諾地跟在她的身後。
只希望她不要太爲難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到時候一定會逃出去的。
半夜,從她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我的臉一直是紅的。
誰說古代人保守的?!
居然比我一個擦邊主播還要離譜。
春紅姐倒是直爽,雖然不開心,但是還是傾盡所有教我,雖然有點不忍直視......
我拍了拍熟透的臉,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對勁!
有聲音!
我順着牆邊,偷偷地朝着聲音走去,這才聽清了。
柴房怎麼有人?
窗戶離地面還不算矮,我爬到屋邊的一棵樹上去,往裏一看,才發現有一個少年。
「喂!」
我輕輕呼喊了一聲。
「你怎麼樣?」
夜深人靜,我也怕別人發現,只能捏着嗓子小聲說話。
那少年似乎很虛弱,雙手揹着被捆在了一起,倒在地上,竟連頭也沒有力氣抬起。
我有點心急。
他這個樣子,還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就這樣不管他,說不定就沒命了。
回到房間,翻找了好半天,還真被我找到了一點藥膏。
廚房裏還剩兩個包子,雖然涼了,但是總比捱餓好。
連同着一把小剪刀一起包進小布包裏,從窗戶塞了進去。
第二天一早天沒亮,我不放心,就又去爬了樹。
那少年似乎是解開了繩子,包子也被吃了。
看到他精神狀態好點,這才放心。
昨天光線太暗,沒有看清楚。
現在一看,他竟然還受了鞭傷,有些傷痕都已經結痂了。
只是這少年光着頭,看樣子應該是個小和尚。
不知怎麼的,竟被抓到了怡紅園。
「開門吧。」
柳綠?
我挺驚訝的,卻也不意外。
這是繼我們頭牌之後的二把手,爲人比較尖酸刻薄,對她的印象一直挺深的,也儘量躲着她不和她交集。
能把人關在柴房裏這樣折磨的,估計也就只有她了。
「怎麼回事?哪裏來的剪刀?」
柳綠那高亢的聲音讓我渾身打了個激靈。
完蛋了。
就在我想着要怎麼脫身的時候,就與柴房裏的柳綠對視上了。
芭比Q了。
「賤妮子,鬼鬼祟祟的在樹上幹甚麼?」
身後跟着的兩個小跟班得到她的示意,竟拿着棍子捅我屁股,想把我從樹上捅下來。
「停停停!」
認命了。
「這不是那個惹到方少爺的賤皮子嗎?」
柳綠撇了我一眼,嗤笑出聲:「我當是誰呢?昨天給我們怡紅園惹了這麼大的禍,媽媽竟然還偏袒你,她老人家心善,今天就讓我來好好教訓你吧。」
看着她從懷裏掏出的鞭子,我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別別別,對不起,對不起。」
鬼哭狼嚎我是有一套的。
媽媽很快就聽到聲音趕了過來:「幹甚麼呢?」
「媽媽,我昨天在路邊撿了個小廝給我當跑腿的。結果這小斯性子烈得很,我就把他關在這長長教訓。結果,這賤皮子偷偷給他送東西,還想讓他逃跑。」
她倒也不算說謊,我就沒有反駁。
我自己也覺得最近搞的事有點多,下次還是低調點好。
「別吵,都是自家姐妹,別傷了和氣。」
媽媽嘆了一口氣,把柳綠拉倒身邊,又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今天就去接客吧。」
「不......」
「就這樣吧,就算是將功補過吧。」
柳綠牽着媽媽的手得意地走了。
我只覺得她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翹上了天。
看來不能慢慢跑了,今天就得收拾行李。
還沒等我回房間,就有幾個小廝圍了過來。
「媽媽讓我們送你回房。」
好一個送回房。
看着門外站着一堆人,我就知道我跑不掉了,直接把我監視起來了。
「你也別怪我,生存之道就是這樣。不給柳綠一個說法,她不會善罷甘休的,況且她的客源不錯喔。我還得靠着她喫飯,你就體諒體諒媽媽吧。」
媽媽正爲我梳妝,還換了一套紅衣。
「我一直覺得你樣貌不錯,紅色更襯你。」
現在這種情形,我也有點無奈了。
有時候,我發現我真的改變不了太多。
古代的律法還不算完善,買賣人口,人性踐踏是常有的事。
即使我是穿越女,也是一點金手指沒有。
現在連跑都跑不出去。
難道,這輩子就要一直在這嗎?
不,我不甘心,我一定要跑出去!
「從今天起你就叫水月了。」
6
「水月姑娘初夜拍賣,五金起步?」
「甚麼人啊?五兩金子?我沒看錯吧?」
「不知道啊?春紅當初也才兩金吧?」
「要不我們也去看看?」
我看着客人在樓下議論,心裏沒甚麼波瀾,只是暗暗計劃着夜晚的逃跑路線。
只是,我沒想到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這不是你昨天救下來的小丫頭嗎?」說話的是林北川。
「昨天穿得那樣普通,我差點沒認出來,仔細想想五官確實好看。」
身旁的容止沒有說話。
「別緊張,跳支舞就行了,其它的你不用管。」
媽媽催着我,把我推到臺前。
所以,後面我也沒太聽清他們說的話。
我理了理頭髮,調整好狀態。
鼓點聲響起,飛起的雲袖重重地擊在鼓上,輕盈的舞姿卻又像是無依無靠的楓葉從樹上飄落。
不難看出,舞者有着很深厚的舞蹈功底,剛柔並濟,魅惑天成。
聽着臺下的掌聲和歡呼聲,我不禁苦笑。
現代學的古典舞竟然是這樣的用法。
「今天是我們水月姑娘初次亮相,想必在座的都是爲了她而來,廢話不多說,咱們直接開拍了。」
「五兩。」
「六兩。」
......
隨着臺下的叫牌聲我的心一步一步的提到了嗓子眼。
「十五兩。」
到這個價格已經算是最高了。
那可是金子,一兩相當於人民幣一萬四,不曉得能買多少人口了。
現在拿來換一夜,已經是高得不能再高了。
「五十兩。」
人羣中一男子高聲喊了個價:「我家公子出五十兩。」
說話之人居然是林北川。
我見他旁邊的容止皺了皺眉,看不清是何情緒。
媽媽嘴都要笑歪了。
她肯定沒想到居然有人能開出這樣的價格。
今天的容止換了一身衣服,墨綠色的衣服配着上好的白玉冠,看起來更加俊美。
對視的時候,我的心漏了半拍。
甩掉腦子的幻想,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怎麼每天都來青樓啊?
人不可貌相,他也不是甚麼好人。
被媽媽督促着換了一身薄衫。
「好好伺候,這位公子看起來是有頭有臉的人,出手也大方。」
我點了點頭表示順從,她才放心離去。
來這青樓一個多月也有點小積蓄。
能來青樓消費的大多數出手都大方,偶爾會打賞點小錢。
我收拾好行李,正準備翻窗出逃,就聽到了背後門開的聲音。
7
「姑娘這是要去哪?」
僵硬的背,無助又弱小的我就這樣被當場抓獲了。
「哈哈哈哈......」
「沒有啊,我只是看今晚的月色甚美,來賞月罷了。」
看着他越走越近,我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我......」
他一個撈手就把我攬在懷裏。
失重感讓我驚慌失措,抱住了他的脖頸,生怕掉了下去。
「這裏太危險,姑娘賞月何須在這。」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屋頂坐下了。
月光傾斜灑在他的身上,我感覺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這個男人爲甚麼每次出場好像都有打光一樣。
兩人就這樣大半夜坐在屋頂上互相不說話。
坐了一會,我就覺得渾身難受,尷尬得想摳腳。
「姑娘想逃跑?」
「嗯。」
嗯?
反應過來自己暴露了真實想法,我有點後悔。
「不是,不是......」
「別怕。」
他的笑聲真的好酥啊!!!
「你要是想逃,我可以幫你,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