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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坐在臥室飄窗上,手機貼在耳邊。
“我下週回老家,以後就不走了。”
“嗯,到時候婚禮你一定要參加哦。”
閨蜜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尖叫,問了一連串問題,林曉只是含糊地應着。
掛斷電話後,她長舒一口氣,彷彿剛完成一項艱鉅任務。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顫。
程陽站在門口,髮梢還滴着水,顯然剛淋了雨。
“甚麼婚禮?”他皺着眉頭問道。
林曉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窗簾:“朋友結婚,下週我要回老家一趟。”
程陽點點頭,沒有多問。
他脫下溼透的外套扔在椅子上。
“抱歉,今天有事,忘記和你領證了。”他揉了揉太陽穴,“等我忙完手裏這個項目,我們再去吧。”
這是第三遍聽到同樣的承諾。
林曉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微笑:“好。”
程陽似乎鬆了口氣,轉身進了浴室。
手機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程陽的手機就放在牀頭,屏幕亮起,顯示一條微信:【蘇雅:看了恐怖片好害怕,你能來陪陪我嗎?】
水聲停了,不一會兒程陽擦着頭髮走出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立刻舒展開來。
“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他甚至沒有看林曉,徑直走向衣櫃。
林曉靜靜地看着他穿好衣服。
程陽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不用等我喫飯。”
程陽走後,林曉開始收行李。
她從牀底下拖出一個紙箱,開始收拾程陽這些年送她的禮物。
一條從未戴過的絲巾、一個落灰的音樂盒、幾本她根本看不懂的科學雜誌...
每放進去一件物品,就像埋葬一段回憶。
收拾到書房時,林曉不小心碰到了鼠標。
電腦屏幕亮起,她一眼就看到了蘇雅。
“你在幹甚麼?”
林曉驚慌轉身,被折而復返的程陽一把推開。
她的後腰撞上書桌邊緣,頭部重重磕在身後的書櫃角上。
“我的電腦裏有重要資料!”程陽臉色鐵青,迅速合上筆記本電腦,“從今以後你不要進我的書房了!”
程陽看都沒看她一眼,從書櫃頂層取下一個精美的玩偶禮盒便轉身離去。
林曉慢慢滑坐在地上,額頭的傷口滲出血絲,但遠不及心裏的痛。
第二天清晨,林曉的私廚手機接到一個訂單——某女子公寓的生日派對需要上門服務。
頭痛和胃痛折磨了她一整夜,但生活還得繼續。
她吞下兩片止痛藥,拎着工具箱出了門。
公寓位於大學城附近,顯然是給研究生準備的高級宿舍。
按響門鈴後,一個扎着馬尾辮的女生熱情地開了門。
“您就是私廚師傅吧?快請進!”女生領着林曉穿過客廳,“廚房在這邊,食材都準備好了。”
林曉點點頭,視線卻被客廳牆上的一張合影吸引——程陽和蘇雅穿着學士服,在清華園前相擁而笑。
“很配吧?”女生順着她的目光,驕傲地說,“程師兄和蘇師姐是我們學院的學霸情侶,校花配校草!”
林曉的胃部一陣絞痛:“他們...關係很好嗎?”
“那當然!”女生興奮地說,“程師兄對別人都冷冰冰的,唯獨對蘇師姐不一樣。昨天蘇師姐看恐怖片害怕,程師兄大半夜跑來陪她呢!”
林曉機械地走進廚房。
她強迫自己專注於手頭的工作,切菜、調味、烹炒,這些熟悉的動作能讓她暫時忘記痛苦。
菜餚一道道上桌後,林曉便開始收拾廚房的垃圾。
一切結束後後,林曉正準備離開,門外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往廚房角落退了退,拉高了口罩。
“好香啊!”蘇雅清脆的聲音傳來,“小雯找的私廚手藝不錯嘛!”
“那當然,我可是特意找了評分最高的。”馬尾辮女生得意地說。
林曉渾身僵硬地站在廚房門口,看着程陽紳士地爲蘇雅拉開椅子,又細心地給她盛湯。
他的動作那麼自然,彷彿已經做過千百次。
“師兄,這個糖醋魚做的真不錯。”蘇雅夾起一筷子,親暱地送到程陽嘴邊,“你嚐嚐?”
程陽張口接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嗯,確實不錯。”
林曉拎起垃圾袋,認真內心的疼痛,低着頭快步往門口走去。
“啊!”一聲尖叫突然響起。
蘇雅面色慘白地抓住喉嚨,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天啊!蘇雅!”馬尾辮女生驚慌失措,“我不是備註了蝦仁過敏嗎?怎麼會有蝦仁!”
林曉愣住了:“菜單上明明甚麼都沒寫。”
“蘇雅對蝦仁嚴重過敏!”程陽厲聲打斷,這才認出戴着口罩的林曉,臉色驟變,“...怎麼是你?”
“快叫救護車!”馬尾辮女生哭喊着推了林曉一把,“你知不知道這會死人的!”
林曉被推得踉蹌後退,後腰狠狠撞上大理石餐桌角。
她眼前一黑,癱倒在地。
模糊的視線裏,她看到程陽一把抱起蘇雅衝出門外,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林曉忍着疼痛一步一步走下樓,打了輛車去了醫院。
“胃潰瘍已經很嚴重了。”醫生看着CT片搖頭,“你常年飲食不規律,胃部有多處潰瘍,部分組織已經壞死,需要做切除手術。”
林曉躺在病牀上,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卻如潮水般湧來。
六年前的那個冬天特別冷。
程陽剛上大一,學費、生活費、書本費像一座大山壓在她肩上。
她每天凌晨四點起牀,先去早餐店揉麪,中午趕去寫字樓送外賣,晚上還要去夜市擺攤賣關東煮。
“曉姐,你別太累。”程陽總是這樣心疼地說。
“沒事,我身體好着呢。”她每次都笑着回答,然後轉身繼續忙碌。
手術很順利,但恢復期痛苦不堪,林曉扶着牆,一步步挪向電梯,準備辦理出院手續。
電梯門打開時,程陽手裏拿着藥袋,臉色疲憊。
兩人四目相對。
“你怎麼來醫院了?”程陽驚訝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