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媽媽生下來給爸爸骨髓配型的工具人。
三歲那年，爸爸白血病搶救失敗，媽媽在病房外哭成淚人。
“爲甚麼？爲甚麼你不能等到女兒給你配型啊！”
她流下最後一滴淚，對我說了一句對不起，就吞了一瓶AM藥。
第二天早上，我推了旁邊已經變得僵硬的媽媽。
她甚麼反應都沒有，不哭了，也不再罵我是救不了爸爸的廢物。
1
發現媽媽沒有反應後，我試探着躺在她懷裏，她沒有推開我。
這是我第一次完整感受她懷抱的溫度。
她的身體很涼，奇怪的是我卻覺得心裏暖暖的。
爸爸還在的時候，她的心思都在爸爸身上，對我的親近只覺得是浪費時間，語氣裏總是不耐煩。
“林念周，我要給你爸準備東西，去一邊玩！”
爸爸去世以後，她看到我會愣神半天，然後暴怒着把我推開。
“爲甚麼你長得這麼像他？”
“爲甚麼你救不了他？”
她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問她自己。
我晃了晃腦袋，把這些過往都甩出去，閉上眼睛，安靜地蜷縮在媽媽懷裏，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一陣手機鈴聲把我喚醒，我找了半天，在枕頭底下找到了媽媽的手機。
我學着媽媽的樣子接通，電話對面傳來外婆的聲音。
“周微，你弟要結婚，你手裏那套房子就讓給他做婚房不行嗎？”
我沒聽懂外婆的話，笑着回答：“外婆，媽媽睡着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嘟嘟聲。
這個聲音惹得我的肚子咕嚕咕嚕也叫了起來。
我像以往一樣自己下牀，熟練地去桌子上翻餅乾來填飽肚子。
可餅乾只剩下最後兩片，還變得軟軟的，一點也不好喫。
從前媽媽總是把我一個人扔在家，丟給我幾包餅乾，然後帶着精心製作的飯菜去醫院看爸爸。
所以，其實我很討厭爸爸。
可是爸爸走了，媽媽連餅乾都不再爲我準備了。
最後兩片餅乾喫完後，我的肚子還是叫個不停。
把餅乾包裝盒舔了一遍後，我回到房間推了推媽媽。
可她還是一動不動。
我突然覺得有些害怕，癟着嘴就要哭出聲。
但媽媽以前罵過我，她說我哭不吉利，對爸爸的病不好。
每次我一哭，她總是生氣地走過來用力捂着我的嘴巴，把我勒得好痛好痛。
想到這裏，我乖乖地自己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這樣媽媽就不會生氣了吧。
屋子裏飄來別人家做飯的香味，沒有媽媽給爸爸做的香，但還是讓我的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我去到廚房，踮着腳接了一杯滿滿的自來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可是，還是餓。
我又去接了一杯，直到肚子都撐得圓圓的，才放下水杯。
本想躺回媽媽身邊，可喝了好多水，我好難受，只能漫無目的地在家裏轉來轉去。
等到轉累了，我無力地癱坐在客廳地板上，無聊地看着天花板發呆。
突然，視線下移，我在櫃子上層看到了一個零食罐。
我簡直高興得不知怎麼是好，急忙跑過去，可我太小了，怎麼也夠不到。
我又搬來小板凳，站在上面踮起腳，手用力地往上伸。
但只能碰到零食罐，根本沒辦法把它取下來。
我急得直冒汗，下意識地往上蹦了一下。
果然，這次我的手把零食罐往外挪了一點。
我連續蹦了幾下，零食罐就要到手的時候，突然傳來玻璃掉到地上摔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