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二虎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剛要張嘴,靳寒川的眼刀已經削過來。
“再多說一個字,”靳寒川突然伸手按住趙二虎的後頸,猛地把他的臉往冰上按。
冰碴子硌得趙二虎牙牀發酸,鼻子撞在冰上,“咚”地一響,血“唰”地湧出來,流進嘴裏又鹹又腥。
“看見那窟窿沒?夠不夠裝下你這肥身子?讓你親眼看看冰面怎麼吞人!”
他剛鬆開手,趙二虎正捂着臉哼哼,碼頭棧橋的黑影裏突然“簌簌”傳來響聲。
靳寒川耳朵一豎,猛地轉頭,只見三個穿青布長衫的人正貓着腰竄出來,跟耗子似的貼地溜動,長衫掃過積雪,帶起的冰粒“沙沙”打在木樁上,聽得人頭皮發麻。
“天快亮了就敢露頭?”
靳寒川盯着那幾道影子,聲音壓得發狠,“算準了這時候咱不敢久留?”
他瞥見最前面那個左手揣在袖裏,指縫漏出的銀戒被檐角殘雪反射出一點冷光。
是黑閣暗哨的標誌!
那點光雖弱,卻像冰棱扎進他眼裏,刺得他睫毛猛地一顫,像落了沙粒似的發澀。
他抓起塊冰碴子朝那邊砸過去,“砰”地打在柱子上,冰粉在微光裏飄散,像揚起的骨灰。
“黑閣的狗,就只會躲暗處舔主子靴子?”
靳寒川的聲音裹着寒風炸響,“有種過來!看看是你們的繡春刀快,還是我的匕首快!”
三個黑影猛地轉身,中間那個回頭啐了口:
“靳瘸子,給臉不要臉!等繡春刀隊來了,看你怎麼蹦躂!”
話音還飄在風裏,三人已經鑽進巷子沒影了,腳步聲在凍土上敲得“噔噔”響,像在逃命,更像在催命。
趙二虎癱在冰上直哆嗦,上下牙磕得“咯咯”響:
“天快亮了,繡春刀隊就愛這時候動手!半個時辰準到,咱快跑吧!”
“繡春刀隊?”
靳寒川突然笑了,笑聲裏裹着血腥味,像受傷的野獸在嚎,“正好,天亮前,先跟他們算算我爹的賬!”
他拽起最後那具屍首,見屍首的手攥得死緊,指縫裏像夾着甚麼東西。可勁使得太猛,靳寒川的左手一滑,屍首“咚”地撞在冰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靳寒川用匕首撬開屍首僵硬的手指,半塊白帕子“啪”地掉出來:
上面繡着墨梅,針腳密得扎眼,邊角還繡着個“儀”字。
“濟世堂沈墨儀的記號,錯不了。”
他捏着帕子的手抖了一下,帕子冰涼滑溜,跟蛇皮似的纏在指尖。
上回他去濟世堂,沈墨儀就用銀簪挑着塊一模一樣的帕子擦藥碗,當時他還覺得挺好看。
帕子上飄着點藥味,是沈墨儀獨有的薄荷香,這味一鑽進鼻子,靳寒川的傷口突然“嗡”地疼起來,像有蟲子在骨頭縫裏爬。
“沈大夫怎麼會...”
趙二虎剛開個口,就被靳寒川一腳踹在後腰。
他“哎喲”一聲撞在冰棱上,冷汗“唰”地把棉襖浸透,黏糊糊貼在背上,像背了塊冰坨子。
“再提沈家,”靳寒川的匕首“噌”地抵在趙二虎喉嚨上,刀刃壓得他皮膚凹出一道白印,寒氣順着刀刃往裏鑽,“我就用你給屍首縫肚子的麻線,把你這張嘴縫上!”
他記得他爹的驗屍記錄上寫得很清楚:
致命傷裏摻了沈家獨有的菩提毒,那毒能把骨頭蝕成蜂窩。當時驗屍的仵作吐了三天,臉白得像紙。
趙二虎的鼻血“噗”地又湧出來,滴在冰上像朵爛桃花,觸目驚心:
“大人饒命!小的就是想說,沈大夫昨天還來碼頭給縴夫瞧過病!”
“閉嘴!”
靳寒川的聲音淬着冰,手勁驟然收緊,趙二虎的脖子被捏得“咯吱”響。
趙二虎臉漲得發紫,喉結滾得像吞了石頭,哀求道:
“她藥箱上就掛着同款帕子,真的!”
靳寒川猛地鬆了手,趙二虎“咕咚”滾在冰上,捂着脖子咳嗽,痰裏帶血,腥甜味在嘴裏炸開,跟嚼了口鐵鏽似的。
他還想辯解,抬頭撞見靳寒川淬毒似的眼神,把後半句硬生生嚥了回去。
“屍首紫斑重得發黑,”趙二虎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囁嚅,“看樣子是臘月漕運最忙那幾天死的。”
“那會兒河道上亂得很,是吧?”
靳寒川突然接話,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河面,手裏的匕首在冰上“刺啦”劃出刺耳的聲響。
話音剛落,冰面“轟隆”炸響,彷彿河底有巨獸在咆哮,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靳寒川腳底下的冰面“咔嚓”裂開道縫,寬得能塞進小腿,黑乎乎的河水在下面翻湧,泛着腥氣。
他低頭的瞬間,一隻枯瘦的手從冰下猛地伸出來,指甲縫裏全是河泥。
黑黢黢的像爪子,“唰”地“抓”住靳寒川的腳踝!
那股勁大得像鐵鉗,攥得靳寒川差點叫出聲,骨頭都像要被捏碎,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還有一具!”
趙二虎的尖叫刺破夜空,聲音嚇得變了調,像被掐住脖子的雞,“是三天前失蹤的漕幫管事!”
靳寒川揮匕首砍下去,刀刃砍在骨頭上“鐺”的一聲,震得他胳膊發麻。
那屍首突然睜眼,眼珠渾得像泥水,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好像還掛着笑,嘲諷似的。
他又砍一刀,砍偏了,刀刃插進冰裏拔不出來,冰面“咔吧”又裂了些,半個腳掌懸在半空。
“不好!黑閣的人來了!”
趙二虎突然指着碼頭嘶吼,聲音劈得像被刀割過似的。
天剛麻花亮,灰撲撲的光勉強照見三丈遠,三個舉火把的騎馬人影正瘋了似的向他們衝了過來。
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冰面上歪歪扭扭地晃。
頭前那人手裏的繡春刀在火光裏“嗡嗡”地顫,刀背三道血槽都能看得分明,槽裏暗紅的血痂正往下滴,落在凍土上“啪嗒、啪嗒”地響,聽得人心裏發毛。
馬蹄“咚咚”聲炸響,震得冰面直哆嗦。
他們腳下的裂縫“咔吧咔吧”直往兩邊撐,已經能塞進整條小腿。
正在此時,冰窟裏的屍首突然“噗”地吐出個東西,掉在靳寒川手邊:
一枚銀戒指,上面刻着“閣”字,跟剛纔暗哨戴的應該是一樣的。
靳寒川左手猛地一抄,將戒指攥在掌心,指節攥得發白,鐵環硌進肉裏,疼得他牙縫直抽冷氣。
“靳瘸子,果然是你。”
頭前那人勒住馬,繡春刀“唰”地出鞘,刀尖“嗖”地指住靳寒川的喉嚨,寒氣順着刀刃爬上來,“黑閣令,拿你歸案!”
靳寒川盯着離喉嚨寸許的刀尖,腳踝被冰下枯手拽得骨頭生疼,冰水順着褲管往上漫,凍得他牙關打顫。
他突然抬頭,嘴角扯開一抹帶着血腥味的冷笑:
“拿我歸案?”
他晃了晃手裏的戒指,冰面“咔嚓”又裂一寸,“你們敢讓這些屍首去刑部大堂對質嗎?這戒指、這冰窟裏的祕密,都是你們的催命符!”
話音未落,冰面“轟隆”炸響,朝着碼頭的裂縫猛地撕開丈許寬,黑黢黢的河水“咕嘟”翻湧,像要把整段河岸吞下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