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剛開學，我在宿舍公共浴室洗澡，發現想當網紅的室友正用手機透過門縫偷拍我直播。
我裹着浴巾衝出去搶手機，她卻對着鏡頭哭訴，說我嫉妒她粉絲多，故意找茬打她。
她的粉絲和另外兩個室友立刻把我圍住。
「人家直播是工作，你體諒一下會死？」
「不就是拍一下背影嗎，又沒露臉，真矯情！」
她們把衝突視頻掐頭去尾傳到網上。
一夜之間，我被人肉、被P成各種Y穢照片，成了全網的笑料。
我父母看到視頻，罵我敗壞門風，和我斷絕了關係。
我在無盡的絕望中，燒炭自S了。
再睜眼，我又回到宿舍，那個網紅室友正在調試她的直播設備，鏡頭正對着浴室門口，她笑着對我說。
「姐妹，你去洗澡吧，我準備開播了，今天的人氣肯定爆棚！」
1
炭火燃燒的窒息感還未散去，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明亮的宿舍，而不是那間密不透風的酒店房間。
網紅室友林薇薇正擺弄着她的手機支架，鏡頭精準地對着浴室門的方向。
她見我醒了，臉上堆起甜笑。
「青青，你醒啦？快去洗澡吧，我馬上要開播了。」
另一個室友張莉附和道：「對啊，薇薇今晚要PK呢，人氣肯定爆棚！」
王月也湊過來：「我們都能跟着沾光，青青你快點。」
我從牀上坐起來，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好啊，我這就去。」
我拿起臉盆和換洗衣物，故意裝作沒睡醒的樣子，腳步虛浮地走向桌邊。
「哎呀！」
我腳下一滑，整個人朝着林薇薇的桌子摔了過去。
一聲脆響。
林薇薇那瓶新買的神仙水，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宿舍裏瞬間安靜下來。
林薇薇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下一秒，尖叫聲刺破了我的耳膜。
「我的神仙水！」
她撲過去，看着一地狼藉，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許青青！你是不是故意的！」
張莉和王月也立刻圍上來，對着我橫加指責。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這可是薇薇花了一千多買的！她纔剛開封！」
我從地上爬起來，眼眶一紅，聲音帶着哭腔。
「對不起，對不起薇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賠給你，我馬上賠給你。」
林薇薇看着我泫然欲泣的樣子，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直播馬上就要開始了。
她把火氣硬生生壓下去，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算了！算我倒黴！」
她不耐煩地揮揮手。
「你趕緊去洗澡，別耽誤我直播賺錢！這點錢我直播一晚上就回來了！」
我低着頭，掩去眼底的冷笑。
2
我拿着臉盆，慢吞吞地走向浴室。
林薇薇已經打開了直播，正用她那甜得發膩的聲音和粉絲們互動。
「寶寶們晚上好呀！你們的薇薇上線啦！」
「今天給大家準備了好多驚喜哦！」
我走到浴室門口，又停下了腳步，轉身一臉苦惱地走回來。
「糟了，我忘拿洗髮水了。」
林薇薇正對着鏡頭比心，看到我又折返回來，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她對着屏幕裏的粉絲們解釋。
「寶寶們稍等一下哦，我室友有點小迷糊，哈哈，可愛吧？」
彈幕上飄過一片「可愛」、「室友關係真好」。
張莉立刻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推了我一把。
「你怎麼回事啊？快點拿，別打擾薇薇直播！」
王月也幫腔：「就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裝作被她們嚇到，手忙腳亂地在自己的桌子上翻找。
「我放哪了呢？」
我一邊翻，一邊「不經意」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林薇薇的直播支架。
支架晃了晃，手機鏡頭偏離了原來的位置，不再正對浴室門，而是斜斜地照向了林薇薇自己那堆滿奢侈品包裝盒和外賣垃圾的角落。
她正忙着和粉絲互動，根本沒注意到這個微小的變化。
我找到洗髮水，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就好！」
我抱着東西，幾乎是小跑着進了浴室。
身後傳來林薇薇鬆了一口氣的聲音，和她繼續甜膩的直播聲。
我關上浴室門，卻沒有打開花灑。
我靠在冰冷的門上，聽着外面的動靜，計算着時間。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被她們催促着，慌亂地走進了她們設好的陷阱。
她們要的，不過是一個能引爆直播間的「意外」。
一個無辜女孩在不知情下被偷拍，在鏡頭前暴露隱私。
然後，林薇薇再假惺惺地出來道歉，說是「誤會」，順便哭訴自己被我「霸凌」，被我「嫉妒」。
她的那兩個好閨蜜，則會作爲「正義的路人」，指責我的「小題大做」和「斤斤計較」。
一出完美的戲。
用我的名譽和尊嚴，去成就她的人氣和流量。
我死後，她甚至用我的死來炒作，吃盡了人血饅頭，成了百萬粉絲的大網紅。
既然重生了，我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我要讓你們也嚐嚐，被千夫所指，被萬人唾罵的滋味。
3
進入浴室後，我沒有立刻脫衣服洗澡。
而是從臉盆裏拿出了爸媽給我準備的藍牙小音箱。
我將音量調到最大，點開了一首最勁爆的搖滾樂。
「我靠！」
撕心裂肺的嘶吼和震耳欲聾的鼓點瞬間充滿了整個宿舍。
正在和粉絲撒嬌的林薇薇被嚇了一跳，臉上的表情瞬間失控。
直播間的彈幕也炸了。
「我靠！甚麼聲音？地震了？」
「主播的宿舍在蹦迪嗎？」
「這品味也太沖了，嚇死我了。」
林薇薇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對着鏡頭解釋。
「哈哈，可能是我室友在聽歌吧，她比較有個性。」
她話音剛落，張莉和王月就衝到了浴室門口，用力地捶門。
「許青青！你搞甚麼鬼！」
「快把音樂關了！不知道薇薇在直播嗎？」
我隔着門，用最大的聲音喊回去。
「啊？你們說甚麼？水聲太大了，我聽不見！」
說完，我擰開了花灑，嘩嘩的水聲混合着搖滾樂，簡直是魔音灌耳。
林薇薇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她的直播間裏，人數正在飛速上漲，但彈幕的風向卻越來越歪。
「這室友是故意的吧？太沒素質了。」
「心疼主播，攤上這種室友。」
「主播快讓她關了啊，耳朵要聾了！」
林薇薇看着不斷滾動的負面評論，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想辦法挽回局面。
我掐準時機，關掉了音樂，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扯着嗓子大喊：
「薇薇！你上次管我借的三千塊錢甚麼時候還啊？」
「我媽打電話催我了，說我下個月生活費要沒了！」
這一聲，石破天驚。
整個宿舍，連同林薇薇的直播間，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彈幕像火山噴發一樣，瞬間刷滿了整個屏幕。
「我聽到了甚麼？」
「借錢不還？還是三千？」
「我靠！大瓜啊！」
「薇薇不是白富美嗎？還需要借錢？」
林薇薇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莉和王月也傻眼了，呆呆地站在浴室門口，不知所措。
4
林薇薇終於反應了過來。
她猛地撲向手機，想要關掉直播，但因爲太過慌亂，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幾下都沒成功。
她只能對着鏡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寶寶們，別聽她胡說八道。」
「我室友她就是跟我開玩笑呢！」
「我們關係可好了，平時就喜歡這麼鬧着玩！」
她一邊說，一邊拼命地給張莉和王月使眼色。
張莉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指着浴室門破口大罵。
「許青青你是不是有病！薇薇甚麼時候借你錢了！」
王月也跟着尖叫。
「你就是嫉妒！你就是看不得薇薇好！故意在直播間造謠！」
她們倆一唱一和，試圖把髒水往我身上潑。
可她們越是激動，直播間的觀衆就越是懷疑。
「這反應，感覺不像開玩笑啊。」
「要是假的，直接讓她出來對質啊。」
「對啊，主播心虛了？」
我聽着外面的動靜，冷笑一聲。
我再次高聲喊道，確保我的聲音能清晰地傳進直播間。
「我沒胡說！薇薇，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麼哭着跟我說的嗎？」
「你說你爸媽吵架，斷了你的生活費，再不借錢就要餓死了！」
「你說你直播剛起步，買裝備和化妝品把錢都花光了！」
「你還說，你那些名牌包包都是高仿A貨，根本不敢拿去賣！」
「啊！」
林薇薇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
「許青青！你給我閉嘴！閉嘴！」
張莉和王月也徹底慌了，瘋狂地拍打着浴室門。
「你這個賤人！你胡說八道！」
「有本事你拿出證據來！」
我猛地拉開浴室門。
外面的三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她們以爲我會裹着浴巾，狼狽不堪。
可我身上穿着整齊的衣服，一滴水都沒沾。
我的手裏，正舉着我的手機，屏幕上是清晰的錄像界面。
「證據？」
我晃了晃手機。
「我當然有。」
我一步步逼近她們，目光直視着林薇薇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
「薇薇，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要我現在唸給你直播間的幾十萬粉絲聽嗎？」
我又轉向另外兩個臉色煞白的幫兇。
「還有你們，張莉，王月。」
「上個月沒錢喫飯，哭着喊着求我，一人借了五百塊的事，也需要我幫你們回憶一下嗎？」
三個人瞬間噤聲，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林薇薇看着我手機裏明晃晃的錄像界面，又看了看自己還在直播的手機。
她像一頭髮瘋的野獸，朝着我猛地撲了過來。
「你敢錄我？許青青我S了你！把手機給我！」
她抓起桌上的保溫杯，就朝我的頭砸了過來。
我瞳孔一縮，但沒有躲，我正等着腦袋被砸開個口子。
片刻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有一隻手抓住了林薇薇的手腕。
宿舍的門被推開，宿管阿姨抓着林薇薇的手腕和幾個隔壁宿舍的同學站在門口。
「你們在幹甚麼！半夜三更吵甚麼吵！」
宿管阿姨一臉怒氣，看到宿舍裏的一片狼藉，更是火冒三丈。
「打架是不是？都給我去辦公室！」
林薇薇的直播手機掉在地上，屏幕還亮着。
直播間裏幾十萬觀衆，都看到了這完整的一幕。
看到了她是如何撒潑，如何誣陷，如何拿起東西砸人。
看到了她那兩個幫兇是如何試圖搶奪我的手機。
林薇薇也看到了。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宿管阿姨走過去，撿起手機，皺着眉看了一眼。
「甚麼亂七八糟的！還在直播，你們這羣姑娘想紅想瘋了吧！都給我關了！」
她直接按下了關機鍵。
林薇薇的世界，也隨着屏幕的熄滅，一同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