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結婚八年,紀念日的前一天。
老婆男閨蜜發了一個朋友圈幸福文案:
「懷孕啦,希望家裏來的是小棉祆哦!」
配圖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
我放大一看。
他摟着的居然是我兒子和剛懷孕一個月的老婆。
我冷笑着在下面回覆:「恭喜,如果不是可以接着生!」
下一秒,這條動態秒刪。
第二天,老婆怒氣衝衝回家責怪我:
「他不過是想當孩子乾爹,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兒子也對我不滿:
「都怪你,寧爸爸哭着把照片刪了,你個只會花媽媽錢的窩囊廢!」
我拿出離婚協議,笑着開口:
「我的錯,等孩子出生,你們可以再拍一次全家福。」
1.
她們回來的時候,我正對着手機屏幕發呆,
屏幕上顯示的是律師發來的離婚協議最終版。
幾隻大號行李箱在我腳邊躺着,幾乎佔據了客廳小半空間。
顧明珠看到行李箱,眉頭微蹙,「你這是想離家出走嗎?」
我還沒說話,一旁的張瑞瑞就拍着手叫起來:
「好哦好哦,窩囊廢要走了!」
他跑到餐桌前,嫌棄地瞥了一眼昨晚精心準備卻沒動幾口的菜餚,
「又是這些沒滋沒味的菜,寧爸爸做的纔好喫呢!」
看着一大一小如出一轍的嫌棄表情,我心裏一陣疲憊。
他們兩個有遺傳的心臟病,飲食格外需要注意,
我每天都需要精細根據醫囑少油少鹽,怕稍有不慎她們就會身體不舒服。
但兒子更喜歡喫沈玉恆給他點的重油重鹽的外賣。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我們離婚吧,顧明珠。」
顧明珠冷笑一聲,「玉恆朋友圈都刪了,你還要喫醋?」
「我肚子裏的孩子,你想讓他一出生就沒有爸爸?」
她微起下巴,眼裏滿是不屑,
「張藝建,我要是想和玉恆有甚麼,還輪得到你?」
他們從小就青梅竹馬,只是玉恆出國深造,前年剛回來。
兩人就以「好閨蜜」,在我面前也毫不避諱。
喫飯時,他們旁若無人地相互餵食,我忍了,
顧明珠說只是朋友間的親密,讓我別多想。
一起出差,他們開同一間房,住同一張牀,
我質問,顧明珠卻反過來怪我小心眼,
說沈玉恆只是喝醉了,她照顧他而已。
一次又一次,我的忍讓換來的卻是她變本加厲的傷害。
我的語氣依舊平靜,「我受夠了,顧明珠,我們離婚吧。」
顧明珠抱起雙臂,挑釁地看着我,「離婚?你想清楚了?」
「你都好幾年沒出去工作了,你還能找到甚麼好公司?」
我語氣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我想清楚了,我甚麼都不要,只要瑞瑞。」
「我纔不要跟你這個窩囊廢,我要跟媽媽!」
張瑞瑞仰着腦袋瞪着我,跑到行李箱邊,用力地踢了一腳,
「你走!你走!帶着你的破爛東西滾出去!」
我心疼如絞,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蹲下身,儘量讓自己和張瑞瑞平視,
「瑞瑞,你忘了爸爸平時是怎麼照顧你的嗎?」
「你不要爸爸了嗎?」
張瑞瑞卻撇過臉去,躲到顧明珠身後,
「我不要你,你滾,我想要寧爸爸做我爸爸。」
明明平日裏我帶他最多,他剛出生那會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幾次病危通知書下來,是我不眠不休地守在他身邊,
從一個病怏怏的小可憐,養到現在活蹦亂跳,他卻和我不親。
許是流着顧明珠的血,他打從見到沈玉恆的第一面起,
就喜歡得不行,一口一個「寧爸爸」叫得比誰都甜。
我自嘲地笑了笑,「好,我甚麼都不要。」
「離婚協議我會寄給你,你記得簽字。」
說完,我拖着行李箱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2.
就在這時,「滴」的一聲,家裏指紋鎖應聲而開,
沈玉恆像進了自己家門一樣,自然地走了進來。
我明明說過無數次,不喜歡家裏有外人隨意進出,
尤其是他沈玉恆!
可顧明珠壓根就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他看到我,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藝建哥,你這是要去哪裏啊?」
「你又因爲我對明珠發脾氣了嗎?」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是已經打電話罵過我了嗎?」
我被他這顛倒黑白的本事氣笑了。
誣陷人的話,他真是張口就來,臉不紅心不跳。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顧明珠一把將沈玉恆護在身後,
「你還有完沒完!你怎麼又打電話罵玉恆!」
「他招你惹你了!你喫醋能喫到這份上,你也算個男人?」
我捏了捏疲憊的眉心,冷冷的看着他們:
「顧明珠,如果我說我從未打過電話罵他,你信嗎?」
我的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明珠先是一愣,語氣裏滿是嘲諷和輕蔑。
「你到現在還誣賴玉恆撒謊?你真讓人噁心!」
我突然覺得很累,累到連解釋都覺得多餘。
我拖着行李箱,決絕地往外走。
「張藝建,你給我回來!」
顧明珠氣急敗壞地吼道,「你給玉恆道歉!」
沈玉恆適時地拉住顧明珠,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明珠,算了,藝建哥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了,對孩子不好。」
他說着,還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顧明珠的肚子,那動作親暱得刺眼。
「壞爸爸!你是壞爸爸!不許你欺負我的寧爸爸!你走!我不要你了!」
張瑞瑞五歲的小人,爲了外人不停的踢我。
這個我曾經視若珍寶的孩子,
此時正用一種陌生而又敵視的目光看着我,彷彿我是甚麼十惡不赦的壞人。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好,好得很。」我冷冷地笑了起來。
「我祝你們一家三口,幸福美滿,白頭偕老。」
「別在我面前演戲了,我嫌惡心!」
說完,我再也不看他們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3.
我拖着行李箱,一路走到車站,腦海裏一片空白。
回父母家,是我最後的希望,可現實卻給了我狠狠一巴掌。
我爸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說:
「離甚麼婚?明珠現在公司做那麼大,你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媽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啊,藝建,你爸說的對,」
「男人嘛,在外面要大度一點,別動不動就提離婚。」
我忍不住冷笑:「大度?她都把小三帶到家裏來了,」
「孩子都叫別人爸了,還要我怎麼大度?」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我媽語氣尖銳起來,「甚麼小三不小三的,多難聽!」
「玉恆那孩子我們也見過的,知根知底的,」
「對你和瑞瑞也好,你就別疑心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們,他們怎麼能這麼不顧我的死活。
「你們是認真的嗎?顧明珠出軌了,」
「你們不但不幫着我,還讓我別疑心?」
我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你們到底還是不是我的父母?」
這時,我弟張藝輝從房間裏探出頭來,一臉不耐煩地說:
「哥,你就別鬧了行不行?」
「嫂子都說了,等我考完駕照就送我一輛奧迪,」
「你要是真離婚了,誰給我買車啊?」
我媽也跟着說:「就是啊,藝建,你都這麼多年沒工作了,」
「一點收入都沒有,離婚了打算怎麼過?難道要來啃我們老兩口嗎?」
我爸也在一旁附和道,「再說了,就算她真的做了甚麼對不起你的事,」
「孩子不還是你的嗎?爲了孩子,你也不能離婚啊!」
我聽着他們的話,只覺得心寒。
在他們眼裏,我所遭受的委屈、痛苦,都不值一提。
他們關心的,只有顧明珠的錢,和他們自己的利益。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彷彿在看一羣陌生人。
甚麼話都沒說,拖着行李箱轉身就走。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就趕緊給我回去!」我媽在我身後喊着。
我沒回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4.
出租屋裏狹小簡單,與之前住的別墅簡直天壤之別。
我無力地坐在牀邊,腦海中不斷回放着這八年來的點點滴滴。
剛結婚那會兒,我們也曾甜蜜過。
那時顧明珠還沒創業,我拿着還算優渥的工資,日子雖然平淡,卻也溫馨。
後來,顧明珠想自己創業,我二話不說拿出所有積蓄支持她。
爲了照顧張瑞瑞,我辭掉了工作,心甘情願地做起了家庭煮夫。
我以爲我的付出,能換來她的珍惜,
卻沒想到,這一切在沈玉恆出現後,就變了。
「叮咚」,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是胡廷。
「哥們兒,看你朋友圈,你最近在找工作?」
胡廷是我大學同學,畢業後一起進了家遊戲公司,混得風生水起。
後來我爲了家庭放棄了大好前途,他也跳槽去了另一家互聯網公司,
這些年雖然聯繫不多,但也算有點交情。
結婚八年,我的生活圈子越來越小。
到現在,幾乎沒幾個能聯繫的人。
我猶豫了一下,回覆道:「嗯,你那邊有甚麼推薦嗎?」
「我公司最近正好有個運維崗位在招人,」
「待遇還不錯,不過要去外地分公司待一段時間,你願意嗎?」
我快速回複道:「可以,我去。」
「行!有你這句話,兄弟我就放心了。」
「你小子不是娶了個富婆老婆,在家享福嗎?」
「別提了,一言難盡。」我苦笑了一下,不願多說。
「得,哥們兒也不多問了,哪天出來喝一杯,我給你好好講講公司的情況。」
「就今晚吧,正好我心裏憋屈,想找人喝酒。」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個地方發泄一下心中的鬱悶。
5.
熟悉的小飯館,我和胡廷面對面坐着,
幾瓶啤酒下肚,我感覺心裏稍微痛快了一些。
「兄弟,不是我說你,當初我就勸過你,」
「讓你別爲了女人放棄事業,你偏不聽。」
胡廷喝了一口酒,語重心長地說道,「現在好了吧,後悔了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誰知道會這樣呢。」
幾杯啤酒下肚,我只覺得頭腦發脹,胃裏翻江倒海。
「不行了,我得去趟廁所。」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路過走廊盡頭的包廂時,我無意間聽到裏面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明珠,藝建哥真的要提離婚嗎?」沈玉恆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明珠不屑:「哼,他就裝吧,他能離得了我?」
「他這些年能有甚麼錢,還不是靠我養着。」
「這些年我好喫好喝地供着他,他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
「可是......」沈玉恆還想說甚麼,卻被顧明珠打斷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纔會被他一直欺負。」
顧明珠的聲音放柔了幾分,「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張瑞瑞也跟着附和道:
「媽咪說得對,那個窩囊廢,除了做飯洗衣服還會幹甚麼?」
「寧爸爸,你以後能當我爸爸嗎?」
「瑞瑞!」顧明珠嬌嗔地叫了一聲,但語氣裏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媽,你和爸爸離婚吧,這樣寧爸爸就可以和我們住在一起了!」
6.
我感覺胃裏一陣翻滾,酒意也醒了大半。
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開包廂的門。
「張藝建!你又在跟蹤我?」
顧明珠看到我,眉頭一皺,語氣裏充滿了厭惡。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我冷冷地掃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目光落在顧明珠面前的那盤西瓜上。
她孕檢的時候,醫生特意囑咐過,她孕期血糖偏高,
不適合喫太多水果,尤其是西瓜這種含糖量高的。
「醫生說你孕期不合適喫水果,你不知道嗎?」
顧明珠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你怎麼控制慾這麼強,甚麼都要管!」
「就是!煩死了!」張瑞瑞也跟着起鬨,得意的往嘴裏塞着辣椒醬炒肉,
「喫甚麼都要管,最煩和爸爸喫飯了。」
以往爲了她們的健康着想,我總是管控她們的飲食。
他們卻一點都不領情,反而還覺得我多管閒事。
我從口袋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拍在桌上,
「既然這樣,那就簽字吧!反正你也看我不順眼!」
包廂裏頓時安靜了下來,沈玉恆眼裏閃過一絲喜色,
他放下筷子,故作姿態地勸說道:
「藝建哥,你看明珠現在懷着孕,情緒不穩定,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冷笑一聲,看着沈玉恆,
「不是給你生的小棉襖嗎?和我有甚麼關係。」
顧明珠猛地站起身,「你甚麼意思?你懷疑我?」
「張藝建,你別太過分了!」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指着沈玉恆,大聲質問道:
「我過分?到底是誰過分?!」
「他是甚麼時候開始出現在你生活裏的?我的孩子叫他爸爸。」
「你敢說你跟他之間是清白的嗎?!」
「張藝建,你別在這兒血口噴人!」
「你心臟看甚麼都髒!嫁給你我真是瞎了眼,明天我就去把孩子打掉!」
我看着她,突然覺得很累,連和她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淡淡地說,「打掉吧,這樣的家庭她生下也是遭罪。」
「現在可以簽字了嗎?」
7.
「藝建哥......」沈玉恆還想再說甚麼,卻被顧明珠一把拉住。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複雜。
「好,我籤!」她一把抓起離婚協議,刷刷幾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明珠,你......」沈玉恆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顧明珠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把離婚協議扔到我面前,
冷冷地說:「現在你滿意了吧?可以滾了嗎?」
我彎腰撿起離婚協議,轉身走出了包廂。
身後傳來顧明珠的怒吼聲:
「張藝建,你給我滾!這輩子都別再讓我看到你!」
我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