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她是頂尖拍賣行總裁,他是新銳策展人。

娶了溫頌那年,程予桉二十四歲,她三十四歲。

人人都說他運氣好,得溫頌捧在手心。

結婚一年,她給他極致呵護。

他看中任何藝術品,哪怕博物館珍品,她都能不動聲色爲他借來參展。

他隨口提過小衆設計師,第二天就收到對方全套定製。

她親自爲他調試展廳燈光,深夜陪他修改策展方案,把他名字和自己公司並列印在宣傳冊最顯眼位置。

唯有深夜臥室,她卸下溫和。

她的吻不容抗拒,指尖劃過皮膚帶着掌控者的侵略性。

“予桉,只有這樣,纔像真正擁有你。”

她低沉嗓音貼着他耳畔,總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他曾以爲這是成熟女人獨有的深情。

直到決定他職業生涯的大展開幕前三日。

最重要展品,一幅流失海外多年的清代宮廷畫師真跡,被藏家臨時通知撤回。

那是溫頌親自爲他牽線借來的鎮展之寶。

失去這幅畫,展覽主題架構徹底崩塌,他不僅要面臨鉅額違約金,多年積累的業內聲譽也將毀於一旦。

程予桉心臟像被無形手攥緊,他瘋狂給溫頌打電話。

一遍,兩遍,三遍。

直到手機屏幕發燙,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始終無人接聽。

二十七通未接來電後,他收到好友發來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巴黎歌劇院慶功宴,水晶燈下,溫頌穿着他早上幫她挑選的禮服,正低頭與懷裏男人說話。

男人穿着月光白演出服,微微側頭貼近她臉頰,眉眼笑意溫柔得滴水。

是周沉野。

國際芭蕾舞界首席,他已故母親的得意門生,他從小要叫“沉野師兄”的人。

程予桉握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屏幕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早上出門,溫頌說要去鄰市參加商業會談。

原來她口中的商業會談,是跨越半個地球的慶功宴。

原來她不接電話,是因正忙着擁抱另一個人。

巨大恐慌和不安如潮水淹沒他,他跌撞跑回家。

他想起溫頌書房那間從不讓他靠近的私人收藏室,隱約記得某次她輸入密碼時,指尖動作似與周沉野生日有關。

顫抖輸入那串數字,厚重紅木門竟真的應聲而開。

撲面而來是滿室屬於周沉野的氣息。

整面牆展示櫃裏擺滿他各個時期演出海報。

玻璃罩下是他用過的演出道具,磨損痕跡還帶着淡淡舞臺印記。

抽屜裏整齊碼放泛黃報紙剪報,全是關於他的報道,每一篇都用紅筆圈出重點。

最裏面衣帽間掛着十幾套風格獨特的演出服,標籤日期橫跨十年。

程予桉目光落在角落展示架,那裏擺着一枚鴿血紅寶石胸針,是去年溫頌拍下的天價拍品。

她當時說要送給最配得上這份璀璨的人。

可他從未見過這枚胸針。

此刻胸針旁邊放着一張卡片,上面是溫頌蒼勁字跡。“沉野,等你回來。”

程予桉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毯上。

他終於明白溫頌爲何支持他做策展人。

因周沉野是藝術的化身,而他只是她能牢牢掌控在手心,沾着藝術邊兒的影子。

她看他的溫柔,或許都在透過他望另一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傳來轉動聲。

溫頌回來了。

她脫下外套遞給傭人,徑直走向蜷縮地上的程予桉,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怎麼在這裏?不是說今晚要在展廳通宵布展?”

程予桉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過。“那幅畫,爲甚麼會被撤回?”

溫頌眉頭微不可察一蹙,隨即蹲下身,伸手想撫摸他臉頰。“藏家臨時改變主意,我已經在想辦法。予桉,別擔心,有我在。”

她指尖還沒碰到他皮膚,就被程予桉偏頭躲開。

他從地上爬起,轉身從公文包裏拿出兩份文件,攤開在她面前茶几上。

“這是甚麼?”溫頌目光掃過文件頂端。

“一份是放棄向藏家索賠的聲明,”程予桉聲音異常平靜,“另一份,你簽了就知道。”

溫頌拿起筆,甚至沒細看內容,就在簽名處落下自己名字。

她放下筆,看到程予桉正盯着她的手,眼神帶着一種她讀不懂的悲涼。

“你甚至不看看裏面寫了甚麼?”他問。

溫頌輕笑一聲,伸手將他攬進懷裏,下巴抵着他發頂。“你拿給我的東西,我有甚麼不放心。就算把我的公司送給你,我也願意。”

程予桉靠在她懷裏,鼻尖縈繞她身上淡淡雪松香,混合一絲若有若無的陌生香水味。

那是周沉野慣用的牌子。

他閉上眼睛,將湧到眼眶的淚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溫頌,你很快就會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公司。

而是你永遠給不了的,唯一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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