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剖心......手術室......
我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周銘的手臂僵在半空。
走廊裏偶爾經過的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的臉色終於微微沉了下來：“林玥，別鬧了。這裏是醫院，醫生還在等我們。倩倩也在家等着我們的好消息呢。”
他又提倩倩！
他總是在這種時候，用倩倩來拿捏我！
以往，爲了女兒，我甚麼都能忍。
可現在......
跑！
我必須跑！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精神出了問題產生的幻聽，但我賭不起！一絲一毫都賭不起！
就在周銘失去耐心，試圖強硬上前拉住我的前一秒——
我猛地轉過身，用盡生平最大的力氣，朝着走廊盡頭樓梯口的方向，拔腿狂奔！
“林玥！”
周銘壓抑着驚怒的低吼聲從身後傳來。
我不敢回頭，拼命地跑，眼前的景象晃成模糊的一片。
【左邊！媽媽左邊樓梯！電梯他會堵你！】那聲音急切地指引。
我想也沒想，一頭撞進冰冷的消防通道門。
“林玥！你站住！你聽我解釋！”
解釋？解釋他如何精心策劃，要剖開我的胸膛，取出我的心臟？
我抓着冰冷的金屬扶手，踉蹌着，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下衝。
小腹傳來隱隱的抽痛，被我完全忽略。
一層，又一層。
高跟鞋早就跑掉了，絲襪磨破，腳底被冰冷粗糙的地面硌得生疼。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的喘息聲彷彿就噴在我的後頸上。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喉嚨口。
【下面！三樓！右拐！穿過輸液區！人多！】
那聲音還在尖叫，帶着哭腔，卻異常清晰。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撲出樓梯間，一頭扎進三樓嘈雜的門診輸液區。
到處都是人，我混入人羣，踉蹌着向前挪，一頭躲進了走廊盡頭女廁所最裏面的隔間。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門外，隱約傳來周銘的聲音，似乎在詢問護士有沒有看到一個驚慌失措的孕婦。
護士似乎說了句沒注意。
他的腳步聲在附近煩躁地踱了幾步，最終漸漸遠去。
暫時......安全了？
我顫抖着，一點點鬆開捂嘴的手，冰涼的手指下意識撫上小腹。
那裏......有一個生命。
是它幫我揭穿了周銘的真面目。
【媽媽......】腦海裏的聲音變得微弱了許多，帶着濃濃的疲憊和依戀，【別怕......暫時，安全了......】
眼淚更加洶湧地奔流而出。
我張着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在心裏無聲地嘶喊：你......到底是誰？你說的是真的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微弱的聲音，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只留下最後一句幾乎難以分辨的囈語：
【......救救我們......】
之後，一片死寂。
無論我再如何在心裏瘋狂呼喊，都沒有任何回應。
周銘......
我的丈夫。
那張溫柔皮囊下，藏着的是要剖開我胸膛的冰冷手術刀嗎？
爲了倩倩？
他無數次抱着女兒，紅着眼眶說傾家蕩產也要救她。
可我從未想過，這“傾家蕩產”，包括我這條命。
【嗡嗡——嗡嗡——】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像是一顆Z彈被引爆，我渾身劇烈一抖，差點從馬桶蓋上彈起來。
屏幕亮着刺眼的光，在昏暗的隔間裏，照亮了屏幕上那個名字——
周銘。
他打來了。
他果然沒有放棄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