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旱災來臨,我孃家村子裏的救命水源,就在夫君管轄的封地內。
身爲一方藩王的夫君,卻下令將水源引向了他寵妃新修的賞荷花園。
“一池荷花,關乎本王雅興,區區一羣賤民,渴幾日又不會死。”
我以死相逼,他卻把我囚禁起來,笑着讓人給我送來那花園新採的蓮子。
“嚐嚐吧,王妃,這蓮子,可比往日裏的甘甜數倍。”
水源斷絕,村莊瘟疫橫行,百里之內,餓殍遍野。
夫君卻因花園景緻別具一格,得到了巡查御史的讚賞。
那寵妃更是飲酒作樂,還特意來我面前炫耀:
“王爺說,萬里江山,不過是博我一笑的玩物。白骨之上,方能開出最美的花。”
我看着飽滿的蓮子,給他寫了封信:
“黃泉路上,願你與你的花,永不分離。”
他以爲我在詛咒他,勃然大怒地衝了進來:
“一羣狗腿子死了,你也要死要活?簡直丟盡了王府的臉面!若不是留着你還有點用,本王早就讓你陪那些賤民一起下地獄了!”
他不知道。
他最看重、唯一能爲他爭奪帝位的御史大人,在巡查途中,誤飲瘟疫之水暴斃了。
周玄珩將那封信狠狠摔在我臉上。
紙張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立刻滲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蘇婉寧,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他怒聲質問,雙眼緊眯,上前一步逼視着我。
“敢在本王面前尋死覓活?誰給你的膽子!”
我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漠然地看着他。
我的沉默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他的怒氣。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不說話?好,很好。”
他眼眸黑沉,咬牙切齒地說道:“本王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他轉頭對身後的侍女命令道:“把那盤蓮子給王妃端過來!”
侍女嚇得渾身哆嗦,端着一盤剝好的蓮子,戰戰兢兢地走過來,頭都不敢抬。
周玄珩奪過盤子,粗暴地推到我面前。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就是用你那些賤民的命澆灌出來的東西。”
他捏起一顆蓮子,硬要往我嘴裏塞。
我緊緊閉着嘴。
“張嘴!”他怒喝。
我依舊不爲所動。
“呵。”他氣笑了,另一隻手猛地捏住我的兩頰,迫使我張開了嘴。
蓮子被粗暴地塞了進來,清苦的味道瞬間在口中蔓延。
“喫下去!”
他像是玩上癮了一般,一顆接着一顆地往我嘴裏塞,看着我狼狽地吞嚥,眼中滿是快意。
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戲謔。
“王爺,何必爲這點小事跟姐姐置氣呢,氣壞了身子,妾身可是會心疼的。”
寵妃林月瑤款款走了進來,她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雲錦,頭上的東珠頭面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她假惺惺地走到我身邊,抽出絲帕,故作關心地要替我擦拭嘴角。
“姐姐也是,不就是村裏缺了點水嗎,至於跟王爺鬧成這樣嗎?”
她的手指撫過我簡單的布裙,嫌棄地皺了皺眉。
“你看你,穿得這麼素淨,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王府虧待你了呢。”
身邊的老嬤嬤再也看不下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王爺,王妃她只是一時糊塗,她心裏念着家鄉的災情,求您開恩,饒了她這一次吧。”
林月瑤臉色瞬間變了,沒好氣地瞪着嬤嬤。
“放肆!這裏有你一個下人說話的份嗎?”
她轉向周玄珩,嘴巴一撅,開始告狀:“王爺,您看看,這就是姐姐宮裏的人,一點規矩都沒有,要不.......”
“我看誰敢!”我盯着林月瑤,聲音冷了下來。
周玄珩卻冷哼一聲,直接命令道:“規矩是要教的。拖出去,給本王打!”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無視我的怒火,將哭喊着的嬤嬤拖了出去。
很快,院子裏就傳來了嬤嬤的痛呼。
一下,又一下,都像打在我的心上。
我想起三年前,我爲了家族安危,也爲了那句“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放棄了早已定下婚約的竹馬,嫁與周玄珩。
那時我以爲,他會是我蘇家的依靠,是百姓的明主。
如今看來,何其諷刺。
我不再掙扎,默默地拿起盤中的蓮子,一顆一顆,全部吃了下去。
周玄珩見我終於服軟,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自討苦喫。”
便攬着林月瑤的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瑤兒,走,陪本王去看看御史大人那邊準備得如何了,這可是關乎本王前程的大事。”
一個時辰後,負責給我送餐的啞奴走了進來。
他將飯菜一一擺在桌上,又開始收拾我剛纔用過的碗盤。
一個巡邏的侍衛恰好從門口經過,朝裏面瞥了一眼。
啞奴的手停頓了一下,繼續若無其事地收拾。
我趁着侍衛轉身的瞬間,將一封早已用指尖鮮血寫好的密信,迅速塞進了他寬大的袖中。
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端着餐盤,低着頭退了出去。
夜裏,周玄珩的貼身太監一臉諂媚。
“王爺,大喜啊!奴才剛從御史大人那邊回來,御史大人對王爺您新建的賞荷花園讚不絕口,說是人間仙境,還說要多留兩日,好好欣賞一番。”
周玄珩正在批閱公文,聞言大喜過望。
“當真?”
“千真萬確!御史大人還說,回京後一定會在陛下面前,爲王爺您多多美言。”
“賞!重重有賞!”周玄珩龍心大悅,“告訴御史大人,本王明日便在荷花池設宴,請他務必賞光。”
他以爲,得到御史的支持,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子時,啞奴再次悄無聲息地進來,送來一碗安神湯。
我接過碗,一飲而盡。
我看到了碗底,用特殊藥水寫下的一個字“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