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雲菀翻遍小丫頭的記憶,卻也找不出任何答案。
見她眉頭緊鎖,葉琴誤以爲她在擔憂被嫌棄,心頭頓時酸澀不已,“傻丫頭,說甚麼走不走的!往後你就是大房的閨女,娘會把你當親生女兒疼!可不許再說這種話了,知道嗎?”
葉琴含着淚溫柔的將她摟入懷中。
雲菀怔怔望着眼前的婦人。
常年勞作讓她的皮膚粗糙暗沉,可那雙眼睛卻溫柔似水,宛如四月的春風,將雲菀緊緊包裹。
喉頭突然哽住,心頭泛起陣陣酸楚。
“娘......”這一聲呼喚嬌軟真摯,是發自內心的接納。
葉琴心頭甜得像化開了蜜糖,不住的親吻她的發頂,“娘在這兒呢!往後大伯孃就是你親孃!”
粗糙的手掌憐愛的撫過小姑娘枯黃的髮絲,滿心歡喜。
轉頭望了望窗外,葉琴笑道,“時候不早了,等你爹和大哥下工回來,知道你要住在咱們家,不知該有多高興!”
說着便笑彎了眼睛,彷彿已經看到父子倆高興的模樣。
那父子倆向來疼愛這小丫頭,特別是她家小子,總偷偷給小丫頭塞鳥蛋,整日嚷着要讓她來自己屋裏住。
雲菀乖巧點頭,滿心期待見到新家人。
在這個時代,農村都是以生產隊爲單位的。
整個村子組成一個生產大隊,下設若干生產小隊,由公社統一管理。
村民們集體勞作,交完公糧後按勞分配口糧。
暮色漸沉時,雲菀終於見到了這輩子的父親和兄長。
兩人在門外放下農具,拍打幹淨身上的泥土才進屋。
三十多歲的父親和七歲的哥哥站成一排,活像兩個被罰站的孩子。
雲家老大是個地道的莊稼漢,方正的國字臉被太陽曬得黑裏透紅。
此刻面對這個新添的小閨女,他侷促的搓着佈滿老繭的大手,黝黑的臉上寫滿緊張,“丫頭,以後...以後我就是你爹了!”
憋了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那手足無措的模樣,倒像是雲菀纔是長輩似的。
雲菀連忙用小手掩住上揚的嘴角。
一旁的小男孩早就按捺不住,像只歡快的小麻雀蹦跳着喊道,“四妹四妹!現在我可是你親哥啦!親的!不是堂哥!你懂不懂?”
他手舞足蹈的比劃着,生怕八歲的小妹妹理解不了這層關係變化。
“我懂的。”在父子倆殷切的目光中,小姑娘捏着衣角,甜甜的喚道,“爹爹,大哥。”
這聲嬌軟的呼喚,彷彿一塊桂花糖融化在心頭。
父子倆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黝黑的臉上綻放出質樸的喜悅。
盼了這麼多年的女兒和妹妹,終於如願以償了!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洪亮的喊聲,“老雲家的!趕快出來?有個好消息!”
來人正是生產隊的隊長,掌管着隊裏的大小事務,每日安排上工幹活。
雲老太太一個箭步衝了出去,比雲大軍動作還快,“隊長,啥好消息啊?”
隊長抽了口旱菸,瞥了她一眼,“你家大軍被選上當驢車伕了,以後每天不用等派活,直接去趕驢車拉石頭就行,一天十個工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個工分可是最高工分,除了技術員,普通勞力很難拿到這麼高的工分!
“啥?我被選上了?”雲大軍一臉難以置信。
當初報名時,雖然他會趕驢車,但比他技術好的、關係硬的多了去了,這種美差怎麼也輪不到他頭上啊!
老太太先是皺眉,隨即眼珠一轉,“隊長,這活能讓我家老四幹不?”
這話像刀子一樣紮在雲大軍心上。
他低着頭,假裝沒聽見。
隊長差點被煙嗆到,沒好氣的說,“你當生產隊是你家開的?這是集體決定的,能隨便改?”
他最看不慣這種偏心眼的人。
再說了,趕驢車是技術活,倔驢可不是誰都能駕馭的,耽誤了生產誰負責?
老太太被懟得滿臉通紅,卻不敢還嘴。
得罪了隊長,以後可沒好果子喫。
“大軍,明天記得上工。”隊長交代完就走了。
雲大軍強打精神應道,“叔,您放心,忘不了。您慢走。”
葉琴樂呵呵的帶兩個孩子回屋裏睡下。
過了一會兒,雲大軍終於忍不住問媳婦,“你說這好事怎麼就落我頭上了?”
葉琴沒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你先看看我這手。”
“手怎麼了?受傷了?”雲大軍緊張的捧起她的手。
“你再仔細瞧瞧。”葉琴笑着說。
雲大軍舉起油燈,突然瞪大眼睛,“你月子落下的手裂...好了?”
當年葉琴月子裏被老太太逼着碰涼水,從此落下手裂的毛病,一到冬天就疼得鑽心......
雲大軍難以置信的捧着葉琴的手,粗糙的掌心觸感依舊,可那些經年累月的裂痕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這怎麼一回事?”雲大軍瞪大了眼睛,聲音有些顫抖。
葉琴神祕地朝着炕上正熟睡的小丫頭努了努嘴,壓低聲音道,“就是今天突然好的。他爹,你發現了沒有?自從小丫頭到了咱家,這好事兒就一樁接着一樁。”
“要我說那小丫頭哪裏是甚麼災星啊?分明就是一個小福星!”
葉琴話落,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聽你這麼一說......”
雲大軍撓了撓頭,眼神忽的一亮,“你不是最不相信這些迷信了嗎?”
“這哪能叫迷信?”葉琴挺直了腰板,“我這可是有理有據的分析!是很科學的!”
雲大軍噗嗤一笑,“哎呦,你啥時候學的科學這個詞?”
“咋了,難道我們文盲就不能瞭解科學嗎?”葉琴惱怒的捶了他胳膊一下。
聽着父母兩人的笑鬧,裝睡的雲莞忍不住勾起了脣角。
這種溫馨的氛圍,是她從未在相府體會過的。
至於目前的貧困......
雲莞攥緊了小拳頭,她總能想到解決辦法的。
此時,雲家老四的屋裏,正瀰漫着一股酸溜溜的氣息。
雲老四黑乎乎的腳丫子被熱水燙的通紅,眼裏都是憤憤不平,“你說憑啥叫那個野種去趕驢車?我的技術難道不比他好?”
老四媳婦也憤憤地拍着桌子,“就是,我看隊裏那羣人,壓根就沒長眼睛吧!”
若是這差事給了別人,他們頂多眼紅,可偏偏給了雲大軍,這嫉妒就控制不住了。
躺在炕上的雲富生也陰沉着一張臉,明明是一個小孩子,可他那眼裏卻盡是狠厲。
他眉頭緊皺,怎麼也想不明白,前世趕驢車這活兒明明分配給了另外的人,怎麼突然之間就變了呢?
忽然,他臉上露出一抹陰沉的冷笑。
他總算是想起來了,前世那個趕驢車的倒黴鬼,第一天上工就遇到了山體塌方,死的那叫一個慘呢。
“呵......”雲富生翻過身,笑的渾身發抖。
這下他可算是有好戲看了。
大伯馬上就要落得那般悽慘下場了。
甚麼未來的首富?他看是快要變成屍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