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春桃聽到這話,心裏一虛。
宋文成暴怒的樣子,嚇得孩子們渾身僵住,小臉一白,嘴裏的食物都不敢咀嚼了。
宋月被酥餅渣嗆住,猛地咳嗽起來。
李春桃立馬善解人意的上前,替宋月順氣,細聲細氣的打岔道,“文成,你小點聲,看把孩子嚇的。”
說着,含情的眼尾上揚,嗔他一眼。
姜瑤攥緊拳頭,瞪着宋文成的杏眼迸出銳利的光,亮得嚇人。
“除了每月一封信,我沒有看到一、分、錢!”
聞言,李春桃假裝給宋月順氣的手,微頓。
宋文成怔住,喃喃道,“不可能,我每個月給你寄50塊和20斤的糧票......”
意識到甚麼,他看向李春桃,聲音也變得遲疑,“錢票我都是交給大嫂保管的,每個月給你寄回去。”
李春桃睫毛下的眼神閃了閃,對上宋文成的視線,表情爲難。
“文成,我......”
她頓了下,柔柔道,“忘了。”
說完,眼中立馬露出泫然欲泣的委屈,“你也知道,這家裏家外都得我操持,事情太多——”
“忘一次可以,你整整忘了五年,你騙誰呢!”姜瑤瞧不上她裝模作樣,冷聲打斷。
李春桃癟嘴,柔情的桃花眼哀怨的看向宋文成,拖着調子喊,“文成!”
宋文成心神一蕩,轉頭訓斥道,“姜瑤,你懂點事,大嫂都說不是故意的,你還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
她如果計較,當初進城的就不是大嫂了。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對他們五年受的苦,一筆帶過。
姜瑤看着曾經說要對她好一輩子的男人,水霧瀰漫的杏眼止不住的顫動。
或許是盯着他的視線太灼人,宋文成避開她的眼睛,冷硬的語氣稍緩,“以後錢票,我親自給你們寄,待會你們就回去。”
回去,回去!
從見面開始,宋文成就不斷的趕他們走。
明明這麼寬敞的地方,住三四家人都沒問題。
大嫂能在這裏享福,宋文成卻獨獨要趕走她和孩子們。
原來他們纔是一家人。
姜瑤徹底心死,冷言道,“要麼分錢離婚,要麼我們就住在這裏,不走了。”
離婚?
宋文成震驚,隨即鐵青着臉呵斥道,“姜瑤,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離了我,你帶着孩子還活不活?”
他都沒管過他們,怎麼好意思說出這些話。
姜瑤覺得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也真的笑出了聲,連眼淚都擠了出來。
五年啊!
哪怕他回來看一眼。
宋文成眉心擰成川字,不耐煩道,“姜瑤,你正常點。”
當年,他被毒蛇咬傷,她嚇得哭成甚麼樣了。
大小姐發着高燒,冒着大雨去蛇農那裏給他求藥。
鞋子丟了,走了十里路,腳底血肉模糊,硬是把藥帶了回來。
她有多緊張他、喜歡他,他是知道的。
現在鬧脾氣,不過是喫醋罷了。
姜瑤擦掉眼角的淚,語氣堅定道,“離還是不離,你想好了告訴我。”
說完,她抱起桌上的果盤,帶着孩子自顧自往樓梯口走。
上輩子,指望他的結局,她已經經歷過了。
這輩子離開他,他們娘三才有活路。
看着她決絕的背影,宋文成面色更冷了。
真是太不懂事了。
這個節骨眼上,正是市裏評選先進的時候,絕對不能讓她鬧出笑話。
先把他們娘三穩住。
宋文成語氣軟下來,哄道,“瑤瑤,你和孩子也是第一次來城裏,那就住上一段時間,好好玩玩。”
姜瑤停下腳步,回過身沒說話。
宋月和宋川躲在姜瑤身後,探出溼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又好奇的偷瞄宋文成。
宋文成知道姜瑤慣來乖巧聽話,心裏的震怒微緩。
他看向兩個孩子。
屬於小孩子圓潤的小臉,只剩一層單薄的皮膚,下頜線條尖銳。
唯有那雙眼睛出奇地大,像浸在溪水中的黑葡萄,乾淨清澈。
五年了,沒想到他們已經這麼大了。
宋文成彎腰,朝兩人張開雙臂,“小川,月月,我是爸爸。”
兩個孩子卻像受驚的小鹿,將腦袋縮回去,緊緊抱着姜瑤的腿。
到底是孩子的爸爸,姜瑤抿抿脣,“他們沒見過你,怕生。”
她半蹲下來,眼神溫柔的看着兩兄妹,鼓勵道,“在老家的時候,不是一直想見爸爸嘛,去吧!”
兩個孩子看向宋文成,目光期待又惶恐。
這個爸爸剛纔一直在生氣。
好可怕。
兩人怯怯的瞧着他,在原地磨蹭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向前蹭了半步,見他沒生氣,便又壯着膽子慢慢往前挪。
距離宋文成半步時,停住腳步,渴望又緊張的看着他。
宋文成心裏一軟,從口袋摸出兩顆巧克力,遞給他們,語氣慈愛。
“巧克力,比糖好喫,又香又甜。”
兩兄妹忐忑的眼中升起一絲驚喜,惹人心疼。
見他們盯着巧克力想拿又不敢拿,宋文成親自拉起他們的手,放了上去。
李春桃從電視櫃抽屜拿出指甲油,看到這一幕,指尖猛地攥緊瓶身。
這時,兩道小身影歡快地跑了進來。
“爸爸,謹言家的紅燒肉好好喫!”
爸爸?
姜瑤眼神微眯。
是大嫂的兩個孩子。
看到宋月和宋川正要往嘴裏塞巧克力,宋強被肥肉擠住的小眼睛露出兇光。
他猛地衝過來,一把將兩人推倒,叫囂道,“臭乞丐,不許喫。”
宋月和宋川摔在地上,疼的眼眶泛淚。
手卻護着巧克力,高高舉着,怕掉在地上髒掉。
宋強奪過來,“這是我的。”
宋玲也去搶,“我也要喫。”
宋川和宋月手裏落空,急得爬起來。
想要奪回來,卻見他們圍着宋文成撒嬌。
“爸爸,陪我玩跳棋。”宋強扯着宋文成。
宋玲也不甘示弱,抓着宋文成另一隻胳膊,“爸爸,你答應今天教我疊千紙鶴的。”
宋文成頭疼,顧不上他們推宋月和宋川的事情,語氣寵溺的兩邊哄,“教你,也陪你。”
宋川和宋月孤零零站在一邊,清澈的眼睛泛起水霧,緊緊抿着小嘴。
望着對宋強和宋玲笑的爸爸,也望着被兩人大口喫掉的巧克力。
那是爸爸給他們的。
姜瑤心臟劇烈收縮,急忙上前,心疼地把兩兄妹揉進懷裏。
李春桃閒閒地抹着指甲油,勾人的眼尾朝這邊挑了下,嘴角掠過嘲弄的弧度。
宋月癟着小嘴,看着那邊的其樂融融,眼睛裏迷茫又難過。
宋川仰起小臉,小聲哽咽,“媽媽,他不是我和妹妹的爸爸嘛?”
孩子受了委屈,姜瑤心裏酸澀難受,抬起發紅的眼睛,諷刺道,“宋文成,嫂子,你們給孩子換爸爸,大哥同意嗎?”
突然提起死去的人,兩人皆是一僵。
李春桃放下指甲油,連忙走過來,擺出歉疚難過的笑容。
“弟妹,你誤會了,兩個孩子在學校沒爸爸被同學欺負,文成才讓孩子這麼叫的。”
宋文成原本就對姜瑤突然過來,心存不滿。
見她反倒質問起自己,頓時冷下臉,“姜瑤,你要點臉,孩子的醋你也喫?”
說着,他鼻孔朝天,越發理直氣壯,“要不是大哥當初救了我,今天守寡的就是你,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