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向榆天生沒有痛覺,並且隨着年齡增長,味覺,視覺,聽覺都會慢慢消失。
所以從醫院拿到胃癌晚期報告單時,她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如果不是最近頻繁嘔血,她不會選擇來醫院檢查。
“你現在的情況很嚴重,因爲你沒有痛覺,癌細胞在你的體內擴散速度比正常人要快五到十倍,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你剩下的時間保守估計不到三個月了。”
醫生的話還在耳邊迴盪。
看着手機裏聯繫人的界面,林向榆點進去又退出,翻來覆去糾結了許久。
下一秒,宋鶴眠的電話先跳出來了。
對面的聲音不同以往的低沉清冷,語氣裏帶着些少有的興奮。
“阿榆,最新的抗癌藥物已經通過審批,很快就可以生產上市了。”
林向榆苦笑一聲,這已經是她記不清第幾次聽他這樣說了。
不過現在終於成功了。
她再也不用去試喫那些亂七八糟的科研垃圾了。
“真好啊,終於成功了。”
“這裏面也有你的功勞,謝謝你每次都願意以身試藥!”
想要說的話被堵回喉嚨裏。
“恭喜你…”
恭喜你,終於可以去救自己真正愛的人了。
嘟嘟嘟......
甚至沒有聽完她的道喜,手機裏就傳來了被掛斷的忙音。
喉間一陣腥甜湧上,她下意識捂住嘴,幾滴血色從指縫溢出。
胃裏翻湧灼燒的疼痛,她感受不到分毫。
唯有手心裏還帶着餘溫的鮮血提醒她生命已經開始了倒計時。
看着手心裏刺眼的紅,往日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放映在腦海。
和宋鶴眠已經結婚五年。
而林向榆喜歡他長達十年。
她從沒想過,大學時無疾而終的暗戀會在畢業之後迎來春天。
宋鶴眠最愛的初戀在畢業的那天因爲重病,去了國外治療。
或許是運氣好,宋鶴眠分手之後,被家裏催婚催的急,而她恰好在一衆相親對象裏入了他的眼。
從見面到結婚,三個月不到的時間。
婚後,林向榆的乖巧懂事讓宋鶴眠很滿意。
兩個人也算相敬如賓,日子還算過得去。
她從來不會向他提出甚麼要求,甚至爲了他的事業,她主動獻身爲他試藥。
因爲她感受不到痛,所有再失敗的藥物,副作用在她身上也等同於沒有。
而宋鶴眠是個性子很冷的人,不愛說話,臉上也沒甚麼表情。
唯有每次她吞下那些藥片時,他的臉上纔會會露出些緊張。
這也是她願意一直爲他試藥的原因。
至少那一秒,他在爲她動容。
原以爲是捂了五年的冰塊終於爲她融化,可現在才明白,他只是緊張那些藥是不是又要失敗了而已。
“阿榆。”
熟悉的聲音響起,她攥緊拳頭將帶血的手藏在身後。
宋鶴眠一身黑色風衣,邁着長腿朝她走了過來。
“想甚麼這麼出神,喊你第三遍才聽見。”
林向榆有些意外,“你怎麼過來了?”
“去你公司接你,聽你助理說你今天來了醫院,怎麼沒告訴我一聲。”
林向榆苦笑着,她說了的。
只是當時他忙着看他的研究數據,忙着回覆手機裏的消息。
無論她說甚麼,他都只是淡淡點頭。
她知道,他一如既往沒聽清她說甚麼,她也就一如既往沒再打擾。
回去路上,雨聲淅瀝,車內卻一片安靜。
“醫生怎麼說?報告呢,我看看。”
林向榆扯了扯脣,正要開口,宋鶴眠的手機又響了。
“鶴眠,我想見你。”
聽着那頭溫柔又虛弱的聲音,宋鶴眠攥住方向盤的修長骨節微微泛白,神色也驟然沉了下來。
“不可以,盛顏,我告訴過你,我已經結婚了。”
那頭沉默一瞬,才道:“那你爲甚麼還要託人給我送藥?你明明就還在意我,爲甚麼還要和一個不愛的人結婚。”
手機那邊質問的口吻激怒了宋鶴眠。
結婚五年,林向榆看到的他從來都是他清冷自持的模樣,這是第一次,她看到他失控。
猛地踩下剎車,車子摩擦在地面發出巨大的聲響。
“那你當初爲甚麼一定要離開我,你明知道我爲了你改了志願,學了醫。”
電話那邊沉默了,三個人一度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