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清梨胃癌複查那日,段馳野拋下她去搶白月光的婚。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沈清梨轉頭給自己訂了一個墳。
誰知那個京圈著名病秧子少爺、段馳野白月光要嫁的人——蕭子奕,竟然提出要跟她拼墳。
電話那頭他說,到時候你穿婚紗,我穿西裝帶手捧花,說不定來世還能做夫妻。
沈清梨答應了。
誰知她離開的那天,段馳野卻瘋了。
......
沈清梨胃癌複查那日,段馳野接了個電話。
白月光在電話那端聲淚俱下,說她今天要被迫嫁給圈內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沖喜。
段馳野想都沒想,將她一個人扔在醫院,前去搶婚。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沈清梨轉頭給自己訂了一個墳。
她來到墓地中心辦完手續,長椅上枯坐了一夜,沒等來段馳野的電話,卻等來了蕭子奕——
那個京圈著名病秧子少爺,段馳野白月光要嫁的人。
電話那端,他說:“沈清梨,我要跟你拼墳。”
他聲音玩世不恭,語氣上揚,絲毫沒有病人的樣子。
沈清梨覺得好笑:“拼墳,你當過家家?”
那邊沉默一會兒,隨即講道理:“你未婚夫搶走我的新娘,導致沖喜失敗,我只剩半個月活頭,找你拼墳不過分吧?”
半個月,沈清梨在心裏算着,正好她的壽命,也只剩半個月。
她點點頭:“不過分。”
“那半個月後,郊區墓園,不見不散。”“蕭子奕語氣慵懶,似乎帶着笑意,“到時候你穿婚紗,我穿西裝帶手捧花,說不定來世還能做夫妻。”
不等她拒絕,那邊掛斷電話。
沈清梨聽着電話那端嘟嘟的聲音,忽然覺得好笑。
沒想到,等了二十多年,她終於穿上了婚紗。
只不過,是在生命即將結束的時候......只不過,她身邊的不是段馳野。
她深吸一口氣,胃部傳來針扎般疼痛。
不知不覺,認識段馳野,已經整整二十六年了。
她,段馳野,還有他的白月光夏淼淼,三個人是青梅竹馬,自小在同一所長大。
只是她不明白,爲甚麼同樣是青梅,只有夏淼淼是白月光。
她見過他冒雨守在教室門口等夏淼淼放學的模樣,見過他用胸口幫夏淼淼捂熱冰汽水的模樣,見過他得知夏淼淼生病,中途放棄奧數競賽飛奔去醫院的模樣。
她更不明白,爲甚麼自己纔是親生女兒,但是父母只寵愛撿來的女兒夏淼淼。
她見過媽媽瞞着她給夏淼淼買新裙子的模樣,見過爸爸偷偷帶夏淼淼出去喫冰激凌的模樣,見過夏淼淼撒嬌求抱,爸媽立馬張開雙臂的模樣。
好像無論是她暗戀的人,還是親生父母,心都不曾在她那裏......哪怕片刻。
夏淼淼享受着所有人的寵愛,直到高考結束那個夏天——段馳野父母的小廠子,出事了。
一名工人自己操作不當,掉進攪拌機裏,當場死亡。
死者家屬不甘心,要求段馳野父母賠安撫費加精神損失費,整整八百萬。
段馳野父母賠得傾家蕩產,在精神壓力和網絡輿論的雙重打擊下,跳樓自S。
他父母自S當晚,夏淼淼就飛往國外,留下段馳野一人面對雙親死亡,一人揹負鉅額賠償款。
夏淼淼走的那日,段馳野喝了許多酒,喝得酩酊大醉,喝得咳出血沫。
沈清梨趕來時,他已經醉了,抱着她不撒手,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間。
那晚段馳野說了甚麼,她不記得了。
只記得他把她壓在身下,兇猛得像只小獸,把她弄得好疼。
後來她纔想起,那晚......他喊了許多遍夏淼淼的名字。
清醒之後,他看着牀邊那張不屬於夏淼淼的面孔,忽然想起他還有個青梅。
“你,你叫甚麼名字來着?沈......”
“沈清梨,清風的清,水果的梨。”
段馳野主動提出負責。
沈清梨爸媽巴不得她搬出去住,得知她要和段馳野在一起後,連夜“幫”她把行李扔出門外。
她用手頭僅剩的錢租了間廉租屋,和他擠在只有二十平的地方,夏天沒有空調,冬天沒有暖氣,做飯時蜂窩煤嗆得直咳嗽。
那段時間,兩人守着鍋裏咕嘟冒泡的清水面,相互依偎,窮得只剩甜。
爲了幫他找工作,不喝酒的她在飯局被灌到胃出血,在醫院打了三天吊瓶;爲了幫他還錢,她一個人打五份工,送外賣時被車撞了爬起來繼續送;爲了幫他應付催債的,她跪在地上磕了整整九十九個響頭,甚至把她的私密照交給他們抵債。
而他這塊冰也似乎被她捂熱了,從以前的淡漠疏離的態度,到慢慢記得她生理期,睡覺時幫她掖被角,給她煮紅糖水。
很快,在她全力託舉下,段馳野不僅還完了債務,還成立了一家公司,短短三年,躋身京市新銳前列。
當他用公司第一筆盈利,換掉住了三年的簡陋出租屋,帶她住進大別墅的時候,她哭了。
那時她以爲,終於,苦盡甘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來到她生日那天。
她親手做了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飯菜,等了整整四個小時,只等到了他一條淡淡的消息:“工作忙,自己喫。”
她很快回了個“嗯”,但打開朋友圈的時候,身體猛然渾身僵住。
消失多年的夏淼淼忽然更新動態,定位京市機場。
配文:“我回來了,一通電話,某人立馬來接。”
下面共友打趣道:“段總推了上億的單子,只爲了能第一時間接你,這待遇不是誰都有的。”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輸得好徹底。
她陪他吃了那麼多年的苦,陪他走過最艱難的日子,卻依然抵不過夏淼淼一句“我回來了”。
再往下刷,是媽媽的動態。
一向不愛發朋友圈的媽媽,破天荒曬了一桌子美食圖。
“寶貝女兒要回來了,特地做了她愛喫的,哪有父母不疼孩子。”
眼睛忽然一酸。
她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默默安慰自己。
段馳野已經跟她訂婚了,也許領證後,他就收心了。
至於爸媽那裏......她已經不奢求了。
可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半個月後,段馳野竟然直接跑到夏淼淼婚禮上搶婚。
多年未聯繫的媽媽的電話也打過來,警告她不許喫醋鬧事。
掛斷媽媽的電話,她忽然感到渾身疲憊。
天色漸亮,她從墓園的長椅站起身,將胃癌報告單一點點撕碎,扔進垃圾桶。
這些年飯局陪酒,她的胃早已喝壞,
醫生說她最多隻能活半個月了。
也好,說不定下輩子,能投胎到一個幸福的家庭,有父母寵愛,有愛人陪伴......
她正想着,忽然一巴掌將她從幻想中打醒。
那巴掌力道大的,好似手刃仇人。
爸爸不知怎麼找了過來,滿臉怒氣,說話間唾沫星子橫飛:
“我們已經驗過了,你藥瓶裏裝的是維生素!所以你隔三差五胃疼甚麼?利用我們對你的愧疚,耍得全家團團轉,好玩嗎!?”
沈清梨捂着火辣辣疼的臉龐,目光越過爸爸,落在他身後段馳野的身上。
段馳野是唯一知道,她這段時間吐血的症狀的人。
可是他非旦沒有幫她,反而語氣失望,“淼淼說你裝病,我還不信。要不是檢查了你放在牀頭的藥瓶,你打算一直瞞着我們?”
“昨天裝病,今天買墓地,究竟要鬧到甚麼時候?沈清梨,喫醋也要有個度吧,跟淼淼爭寵好玩嗎?”
嗯,不好玩。
所以她胃癌要死了,甚至不跟他葬在一起。
沈清梨努力把眼淚憋回去,用手扯出一個笑容:
“嗯,我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