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傅景深從戛納回到雲城時,已是三天後的清晨。

玄關的燈自動亮起。

客廳裏靜悄悄的,只有掛鐘輕微的滴答聲。

傅辰希大概還在睡覺。

張媽從廚房端着一杯溫水出來,看到他,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連忙迎上前,將玄關櫃上那個白色的信封遞給了他:“先生,這是太太三天前留下的。”

傅景深解開袖釦的手一頓,他接過信封,入手很薄。

他隨口問了一句,語氣裏聽不出甚麼情緒:“她人呢?鬧夠了沒有?”

“先生......太太她,自從宴會那天晚上從老宅回來,就、就走了。”

張媽的語氣有些遲疑,“我問她要去哪,她甚麼都沒說,只說以後都不回來了。”

傅景深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脣角勾起一抹冷嘲。

走了?

在宴會上演了那麼一出博取同情的苦肉計,現在又換上離家出走這一套?

他冷冷地想,她到底還要演到甚麼時候?

三年前費盡心機爬上他的牀,害死自己的親姐姐,逼他娶了她,現在又想玩甚麼?

讓辰希推她下水,好顯得自己更可憐,好讓他心生愧疚?

他眼底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厭煩與恨意,隨手便將那個信封扔進了玄關的垃圾桶裏。

那力道不大不小,卻透着一股全然的漠視。

他徑直上了樓。

剛進臥室,沈思琪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進來。

屏幕上,她穿着漂亮的睡裙,嬌聲問他有沒有想她。

那眉眼,那笑容,確有幾分溫晴的影子。

傅景深靠在牀頭,眼中的冰冷融化成一片溫柔。

他陪着她聊了許久,徹底將那個信封,和那個女人的事,都拋在了腦後。

第二天清晨,張媽在打掃衛生時,看到了垃圾桶裏那個被遺忘的信封。

她想起先生昨晚那副不屑一顧的神情,又想起太太那天渾身溼透、雙眼空洞的樣子,心裏一陣嘆息。

她怕先生看到信會更生氣,便將信封連同垃圾一起收走了。

......

江羨魚在自己的老公寓裏,結結實實地病了一場。

被泳池的髒水嗆到,引發了嚴重的肺部感染。

高燒反覆,將她困在混沌的夢境裏。

夢裏是姐姐臨終前那雙絕望又怨恨的眼睛,和傅辰希那張充滿恨意的小臉。

她像被困在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裏,無處可逃。

直到第五天下午,高燒才終於退去。

她掙扎着從牀上坐起,渾身虛軟無力。

環顧着這個有些陌生卻完全屬於自己的空間,一切都很安靜。

她扶着牆走進廚房,打開空空如也的冰箱,最後只找到了一袋小米。

她給自己熬了一鍋清淡的小米粥。

溫熱的米粥下肚,空了許久的胃裏暖了起來,她才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這三年來,她活得像一個提線木偶,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被傅景深和傅辰希牽引着。

她卑微地付出,小心地討好,放棄了事業,放棄了自我,卻被當成一個可以隨意踐踏的罪人。

現在,那根牽引着她的線,好像終於斷了。

喫完粥,江羨魚打開了那臺塵封已久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運行有些慢,像是和她的人一樣,沉寂了太久。

她猶豫了很久,才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裏面是她大學時期所有的設計稿,那些天馬行空的線條,大膽的配色,充滿了生命力和靈氣。

她曾是設計學院最耀眼的天才,她的雙手,天生就該握着畫筆,站在聚光燈下。

是姐姐的死,是這段荒唐的婚姻,讓她放棄了她曾視若生命的一切。

看着屏幕上閃爍的光標,沉寂了三年的心,忽然又有了一絲微弱的、不甘的搏動。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她以爲自己永不會再撥打的號碼。

電話那頭,是她大學時的導師,也是國內設計界的泰斗,林清遠教授。

“喂?”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傳來。

“老師,是我,江羨魚。”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病後的緊張。

那邊沉默了片刻,傳來一聲複雜的嘆息:“你還記得有我這個老師?”

“老師......”江羨魚的眼眶瞬間就熱了,她握着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一字一句,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我想重新拿起畫筆。”

她因爲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因爲一份沉重的愧疚,已經荒廢了三年。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教授又沉默了許久,久到江羨魚以爲他會直接掛斷電話。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回來?江羨魚,你放下畫筆整整三年。三年,對於一個設計師意味着甚麼,你比我清楚。”

“設計不是風花雪月,一天不動手,靈感就死了,手也生了。你確定你還可以?”

“我行。”江羨魚的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一聲輕不可聞的哼聲,帶着不信,也帶着一絲考驗的意味。

“下個月,星辰杯全國青年設計師大賽開始徵稿。你要是能入圍,就帶着你的作品來見我。”

說完,林教授便乾脆地掛了電話。

江羨魚握着手機,耳邊還回響着忙音。

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打開郵件,向傅氏發了一封辭職郵件。

另一邊,傅氏。

趙毅是傅氏集團總裁辦的特助。

打開郵箱,他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化爲了然。

傅家那場宴會的風波,早已在高層圈子裏傳得沸沸揚揚。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名義上的傅太太,被自己的小侄子當衆推入泳池,狼狽離場。

而傅總,當時正遠在法國。

這場婚姻的實質,早已是公開的祕密。

婚後,傅景深爲了羞辱和控制她,強行把她安排進了傅氏的設計部。

一個曾經的天才設計師,卻只能做一個沒有署名權的設計總監,爲他人做嫁衣。

趙毅一直以爲,這位江總監會爲愛忍耐一輩子。

沒想到,那晚的泳池,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雖然爲公司流失這樣一位能幹的槍手感到可惜,趙毅還是公事公辦地回覆了郵件。

“我會盡快安排人手,跟您做工作交接。”

那頭的回覆也很迅速,很淡的一句:“好。”

趙毅處理了一會兒手頭的工作,下午,他在線上與仍在法國處理後續事宜的傅景深進行工作彙報。

會議的尾聲,彙報完所有正事,他忽然想起了江羨魚辭職一事,便試探性地想開口。

“江總監離職一事......”

話到了嘴邊,他又想起當初江羨魚入職時,傅景深那句冰冷而不耐煩的警告。

“她的所有事,都不用和我說。”

見趙毅面色不對,視頻那頭的傅景深聲音冷了幾分,催促:“怎麼了?”

趙毅立刻改口:“傅總,只是一些部門內部的人事小變動,按流程處理就好。”

傅景深沒有再問,乾脆地結束了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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