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頭好痛!”

簡陋的土胚房內,李鈺掙扎着醒來。

他眼皮沉重地掀開一條縫,光線從糊滿厚厚黃泥、裂着大口子的土牆縫隙裏漏進來,在低矮的土屋裏投下幾道模糊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土腥味,身下的牀硬得像是冰冷的石板,硌得他骨頭生疼。

這是在哪?自己不是在醫院病死了嗎?

記憶紛至沓來,李鈺明白了眼前的處境,他竟是穿越到了一個7歲孩童身上,所處的世界是歷史上未曾有過的大景朝。

這個平行世界很奇怪,前面的歷史和華夏一樣,只是到了隋朝後,國祚延續數百年,隨後被大乾取代,再然後便到了景朝。

現如今大景朝已經立國百多年,一切欣欣向榮,不過科舉採用八股取士,類似明朝。

李鈺祖上曾出過秀才,那時的李家還是很風光的,只是後來無人再考中功名,家道中落,最終又成了李家灣的普通農戶。

不過讀書考功名這事一直延續了下來,更是當成了祖訓。

因此哪怕家裏再窮,也要供子孫讀書。

如今李鈺爺爺已經去世,剩下一個強勢的奶奶張氏,逼着全家人供養大房長孫李瑞讀書。

“鈺兒,你醒了?”

就在李鈺融合記憶時,一道帶着濃重鄉音,疲憊中又透着驚喜的聲音響起。

緊跟着一張頗爲憔悴,眼窩深陷的婦人臉龐湊了過來。

粗糙但溫暖的手背貼在李鈺額頭上,“燒可算退了!”

周氏佈滿血絲的眼睛裏,露出喜悅之色。

她急忙起身去旁邊的桌上端過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碗裏是能照得出人影的稀粥。

“快喝兩口,你昏迷了一天,肯定餓壞了。”

周氏小心翼翼地將碗沿湊到李珏的嘴邊。

李鈺知道眼前這個看上去又黑又瘦的婦人就是他娘,因爲融合記憶的關係,竟是生出幾分親切感。

他也確實餓了,就着母親的手,吞嚥着水多米少的稀粥。

“慢點,鍋裏還有。”

周氏低聲開口,不過語氣中帶着幾分心虛。

就在這時,房屋的木門被推開,一個穿着半新藍布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形乾瘦卻腰板挺得筆直的老婦人走了進來。

老婦人手中也端着一個粗陶碗,碗裏是濃稠得幾乎能立筷子,表面甚至還浮着幾點油星的糊糊。

“阿鈺醒了?”

奶奶張氏走到牀邊,目光落在李珏沒甚麼血色的小臉上,眉頭習慣性地微蹙了一下。

“燒退了就好,我就說不用請大夫,這個年紀的孩子皮實,扛扛就過去了。”

張氏說着將手裏的碗往前遞了遞,對周氏道:“阿瑞早上回書院走得急,這碗給他的糊糊沒動幾口,給阿鈺勻點。”

周氏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和感激,“謝謝娘!”

伸手就要去接張氏手中的碗,張氏卻突然又將手一收,“還是我來勻吧。”

說着拿起木勺從濃稠粥碗裏,舀出了大約三分之一的粥倒入了周氏原本那清湯寡水的碗中。

“好了,這些添給阿鈺足夠了,他剛退燒,喫多了反而不消化,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就該下地幹活了。”

“娘,阿鈺高燒了兩天,身子虛,要不讓他多休息幾天。”

張氏皺起眉頭“多休息幾天,地裏的莊稼怎麼辦?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耽擱不得。”

周氏急忙開口:“我和守禮多做點就是。”

張氏聞言,看了瘦小的李鈺一眼,也沒有再多說,轉身要出去。

“阿奶!”

李鈺此時已經將粥喝光,見到張氏要走,急忙開口。

張氏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向炕上的小孫子:“還有事?”

李鈺深吸口氣,脆聲道:“我要讀書!”

他不想過前身那種一直幹農活的日子,7歲的孩童甚麼都要做,太苦了!

他也不想供李瑞讀書,束脩、筆墨紙硯、各種花銷,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這個本就貧困的家庭喘不過氣。

如果李瑞能考中也就算了,結果考了六次,連縣試都過不了。

全家人卻依然要勒緊褲腰帶供養他,憑甚麼?

前身認命不敢反抗,但他敢!

聽到李鈺說出來的話,房間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周氏低頭不敢去看張氏的臉色,她心中當然也不甘,但沒有辦法,她是三房媳婦,李家祖訓歷來都是優先供養長子讀書。

因此哪怕再苦再累也要忍着。

張氏顯然沒想到李鈺會提出這個要求,端着碗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看向李鈺的眼神充滿了錯愕。

不過很快錯愕被煩躁和不容置疑的嚴厲取代。

“胡鬧!”

張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訓斥和惱火“讀書?你以爲讀書是兒戲嗎?你想讀就能讀?”

她上前一步,盯着李鈺,聲音又快又急。

“供你大哥一人讀書,家裏已經是砸鍋賣鐵,勒緊了全家的褲腰帶,你還要讀書?你拿甚麼讀?喝西北風讀嗎?”

張氏越說越氣,胸口起伏着,覺得李鈺太不懂事了。

“讀書是你大哥的任務,你就別想了,幫你爹孃多幹點活,這纔是正事!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張氏的話讓周氏心裏苦澀,誰不想自己的兒子有出息,她也不想李鈺像他們夫妻一樣,一輩子在地裏刨食喫。

但家裏老太太當家,又有祖訓在,這苦水只能往肚裏咽。

張氏原本以爲她訓斥一番,小孫子就會像往常一樣縮着脖子不說話,但不曾想李鈺反而抬起了頭,小臉上透着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決絕和執拗。

“阿奶!我知道您認定大哥是家裏唯一的指望,那咱們就打個賭。”

打賭?張氏和周氏都愣住了。

李鈺繼續道:“就賭明年大哥能不能通過縣試,如果考中了,那麼我就不再提出讀書,但如果沒考中,就說明他不是讀書的料,家裏就供我讀書,我肯定比他強!”

話音剛落,在門外聽到聲音的大娘王氏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開了虛掩的房門!

“哎喲喂!我當是誰在這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原來是你這小兔崽子啊!”

大娘王氏叉着腰進來,身後跟着二孃趙氏。

王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刻薄和譏諷,“就你?也敢跟你大哥比,還比他強?”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甚麼東西!真是臉比磨盤大!”

她指着李鈺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供你讀書?你配嗎?還敢詛你大哥明年不中,呸呸呸,我兒明年必定高中!”

二孃趙氏也開口了“阿鈺,你這孩子病了一場,怎麼盡說胡話,讀書哪是那麼容易的事,你字都不認識,讀甚麼書,快別惹你阿奶生氣了。”

“等你大哥考中了,咱們全家都能跟着沾光。”

聽到趙氏的話,王氏頓時得意洋洋。

周氏想爲兒子爭辯兩句,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以後不要再說你要讀書的話。”張氏此時開口,轉身離去。

李鈺看着阿奶離去的背影,知道對方沒有同意打賭,阿奶的心已經偏到沒邊了。

他穿越成了農家子,只有讀書才能出人頭地。

家裏不讓我讀書,那我就自己讀!

李鈺就不信,他一個穿越者還讀不了書,不僅要讀,還要讀到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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