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後腦勺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

姜芷猛地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昏暗的光線下,一間散發着濃重黴味的土坯房。

她不是死了嗎?

在主持一場跨國疑難病症遠程會診時,因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心力衰竭而猝死。

不等她理清頭緒,一股龐雜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

原主也叫姜芷,十七歲,紅星生產大隊老薑家三房那個誰都能踩一腳的受氣包。

就在剛纔,餓的發暈的原主想去廚房找口喫的,被繼母王桂香一把推倒。

後腦勺重重地磕在竈臺上,香消玉殞。

而她,堂堂國醫聖手,傳承千年的中醫藥世家第四十八代傳人,竟穿成了一個被活活餓死的鄉下小可憐!

姜芷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情緒。

死過一次的人,還怕這點場面?

她掙扎着從土炕上坐起,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長期飢餓導致的嚴重氣血虧空,脾胃虛敗,這副身體的底子,比她預想的還要差。

“得趕緊弄點喫的。”

姜芷扶着土牆,一步步挪到門邊。

門剛拉開一道縫隙,外面就傳來了繼母王桂香尖酸刻薄的嗓音。

“那個死丫頭,還挺屍呢?我看她就是裝死躲懶,想不上工,門兒都沒有!”

繼姐姜巧巧幸災樂禍地附和。

“娘,她要是真醒不來纔好呢!等會兒李媒婆上門,咱們就說她病得快死了,陸家肯定不敢要她。到時候,陸家的好親事,不就順理成章是我的了?”

陸家?

姜芷迅速搜索相關記憶。

隔壁村的陸家,是這十里八鄉真正的根正苗紅。陸家老三陸向東,更是前途無量的年輕軍官。

不久前,陸家託了媒人上門,說要履行老一輩定下的婚約。

這樁婚事,瞬間成了整個紅星大隊最讓人眼熱的香餑餑。

然而,當初兩家老人定下娃娃親時,婚書上只含糊寫了“姜家三房之女”,並未指名道姓就是她姜芷!

在姜老太眼裏,她這個三房的丫頭片子,天生窩窩囊囊,多看一眼都嫌晦氣。

因此,這便給了王桂香和姜巧巧母女倆可乘之機。

這些日子,她們天天在姜老太耳邊吹風,說她姜芷體弱多病,是個短命相,嫁過去只會給姜家丟人。

不如換成健康伶俐的姜巧巧,更能給姜家和陸家兩家長臉。

說得多了,本就偏心眼的老太太,心思也跟着活絡起來。

所以,纔有了剛纔那一推。

她們是想讓她“病死”,好名正言順地偷樑換柱!

“呵。”姜芷冷笑。

就這種貨色,也配覬覦陸向東?

她對那個素未謀面的軍官毫無興趣,但屬於她的東西,誰也別想染指。

尤其是用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吱呀——”

房門被猛地推開,王桂香和姜巧巧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當看到已經坐起來,眼神清冷地看着她們的姜芷時,母女倆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喲,醒了?命還真硬!”王桂香最先反應過來,雙手往腰上一叉,吊梢的三角眼滿是惡毒,“醒了就趕緊滾起來去餵豬!家裏的活還等着你幹呢!”

姜巧巧的臉上有些失望,但轉瞬就換上了一副假惺惺的關切。

“姜芷,你可算醒了,剛纔真是嚇死我了。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跟陸家交代呀!”

姜芷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對母女唱雙簧。

原主的死,就是拜她們所賜。

這筆血債,她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她一言不發,只是在姜巧巧靠近的瞬間,突然抬手,在姜巧巧脖頸的某個穴位上,叩擊了一下。

“啊——”

姜巧巧驚叫一聲,隨即發現自己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卡住,除了“嗬嗬”的漏氣聲,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急得滿臉漲紅,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巧巧,你這是咋了?”王桂香大驚失色,慌忙去拍女兒的後背。

姜芷緩緩站起身。

她的身體雖然虛弱,但眼睛銳利的嚇人。

“有些人,心如蛇蠍,口蜜腹劍,當心遭了報應,爛了舌根,成了啞巴!”

這話一出,王桂香和姜巧巧臉色劇變。

王桂香又驚又怒,指着姜芷大罵:“你個死丫頭胡說八道甚麼!巧巧,你快說話啊!罵她!”

姜巧巧急得眼淚直流,可任憑她如何張嘴,如何用力,喉嚨裏都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憋屈得快要昏厥。

姜芷心中冷笑。

她剛剛點的,是廉泉穴。稍用巧勁,就能讓人暫時失聲,半小時後自會緩解,卻查不出任何問題。

對付這種人,這只是個小小的開胃菜。

“我餓了,要喫飯。”

姜芷懶得再看那對驚慌失措的母女,徑直向堂屋走去。

她現在急需補充能量,恢復體力。

至於這對極品母女,來日方長,她有的是時間和手段,慢慢炮製!

堂屋的桌上,擺着幾個黑硬的窩窩頭,和一碗清湯寡水的野菜粥。

姜芷只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

以她現在虛弱的脾胃,喫下這種粗糲的食物,無異於雪上加霜。

炕上盤腿坐着抽旱菸的姜老太,見她出來,渾濁的老眼一掀,沒好氣地命令道:“醒了就趕緊喫,喫完滾下地掙工分去!”

姜芷直接無視了她,轉身走向廚房。

廚房裏,原主的親孃趙秀娥正蹲在竈前燒火,看見姜芷,眼神怯懦地閃躲了一下,又飛快低下頭。

姜芷在心中嘆了口氣。

指望她?

怕是這輩子都沒戲了。

原主的親孃趙秀娥,一個被磋磨掉所有棱角的女人。

她生性膽小,一輩子都活在那個男人的陰影裏,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後來,那個男人爲了把王桂香娶進門,竟狠心跟她離了婚。

無處可去的趙秀娥,只能以一個前妻的尷尬身份,繼續留在姜家。

她的脊樑骨早就被戳斷了。

如今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姜芷在逼仄的廚房裏掃視一圈,在角落裏找到一小袋糙米,幾顆乾癟的紅棗,還有一把黃芪。

“聊勝於無。”

她將東西淘洗乾淨,又從自己隨身的小布包裏——那是她穿越時唯一跟來的東西,裏面有幾套銀針和少量珍稀藥材的粉末——捻出一點點當歸粉。

當歸黃芪紅棗粥。

補氣養血,健脾和胃,最適合她眼下的情況。

趙秀娥看着女兒一連串陌生的動作,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芷......芷兒,你這是幹啥?”

“熬粥。”

姜芷生火、下米、控制火候,動作行雲流水。

很快,一股混雜着米香和藥材清香的獨特味道,從廚房裏瀰漫開來。

這股香味,立刻引來了堂屋的人。

“死丫頭片子在裏面搗鼓啥呢?這麼香!”

姜老太拄着柺杖,第一個衝了進來。

王桂香緊隨其後,當看到姜芷正守着一個小鍋熬東西時,當場炸了毛:“好你個小賤人!竟敢偷家裏的糧食開小竈!看我不撕了你!”

她怒吼着揚起巴掌,就要朝姜芷臉上扇去。

姜芷眼神一寒,手腕微動,正欲出手。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隊長來了!大山隊長來了!”

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正是紅星大隊的隊長趙大山。

他一進門,就看到王桂香撒潑要打人,頓時眉頭緊鎖,沉聲喝道:“王桂香!你又在作甚麼妖!”

王桂香訕訕地放下手,立刻惡人先告狀:“隊長,你可得爲我們老薑家做主啊!這死丫頭裝病偷懶,還偷家裏的糧食自己做好喫的!”

姜芷神色淡然地開口:“我身體不適,熬點粥喝,不算開小竈。大伯母要是不信,可以嚐嚐。”

說話間,粥已熬好。

姜芷盛出一小碗,直接遞給趙大山:“趙隊長,您是長輩,又是隊裏的主心骨,您給評評理。也嚐嚐我這碗粥,看是不是甚麼精貴東西。”

趙大山是趙秀娥的遠房堂兄,對姜芷這個侄女多少有些憐憫。

見她臉色慘白,的確病得不輕,便接過了碗。

他最近爲隊裏的秋收忙得焦頭爛額,胸口總是堵着一口氣,悶得慌。

他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粥一入口,軟糯香甜,一股奇異的暖流順着食道滑入胃中,瞬間擴散全身。

就連胸口的鬱結,都消散了大半!整個人感覺通泰舒暢了不少!

“好粥!這粥......”趙大山眼裏滿是讚歎,“芷丫頭,你這粥是咋熬的?喝下去咋這麼得勁兒!”

姜芷微微一笑:“就是些糙米、紅棗,加了點黃芪,不值錢的東西。”

王桂香一臉不信,探頭使勁聞了聞,確實是那幾樣東西的味道,可這效果也太邪乎了!

就在此時,姜巧巧哭哭啼啼地衝了進來,指着自己的喉嚨,只能發出“嗬嗬”聲。

她身後,跟着滿臉晦氣的李媒婆。

李媒婆一看到這陣仗,頓時不耐煩地嚷嚷起來:“哎喲!你這姑娘是怎麼了?突然就說不出話了!這......這讓我怎麼去陸家回信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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