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爲京市豪門的假千金,我最大的噩夢就是高考。
我爸媽對我寄予厚望,篤信他們“強強聯合”的基因,一定能生出個上清北的女兒。
可我不是!我真不是啊!
我從小被頂級家教按在書桌上,補課費能買下三環一套房。
但高三一模,我的分數依然爛得驚天地地。
就在我準備接受命運,準備被我爸打包送去國外讀個水碩時,天大的“噩耗”砸了下來——那個傳說中被抱錯的真千金,找到了。
她來自山河四省,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穿着洗到發白的校服,眼神卻亮得嚇人。
我爸媽拿着親子鑑定報告,手都在抖。
我以爲我會嫉妒,會恐慌,會歇斯底里。
但當她默默從書包裏掏出那張幾乎滿分的省級聯考卷時,我死寂的心臟忽然重新燃起了......鹹魚的希望。
我一把抱住她,哭得真情實感:“好妹妹!你可算來了!咱家的清北夢就靠你了!放心,你只管學習,所有宮鬥宅斗的炮火都由我來扛!”
她一臉茫然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那不及格的數學卷。
太好了,從今天起,她負責光宗耀祖,我負責當個美麗廢物。
1.
我叫姜月淺,人生信條是能躺着絕不坐着。
那個被我抱在懷裏,渾身僵硬的女孩,叫秦昭。
她是我姜家失散多年的真千金,也是我脫離苦海的唯一希望。
我爸媽站在一旁,表情複雜地看着我們這出“姐妹情深”。
我哥姜明嶼,一個腦幹缺失的生物,則是一臉警惕地盯着秦昭,把我往他身後拽。
“月淺,不怕,哥在呢。”他壓低聲音,“甚麼山溝裏來的東西,也敢來我們家。”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哥,你小點聲,別把我的清北希望給嚇跑了!
我掙開他的手,再次撲向秦昭,熱情洋溢地拉着她往裏走。
“來來來,妹妹,你看,這是我的房間,從今天起就是你的了!裏面有全套的遊戲機和最新款的包包,你隨便玩隨便用!”
秦昭被我拽得一個趔趄,眼神裏全是戒備和不解。
“你的房間,爲甚麼要給我?”她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因爲你才應該是這個家的小公主啊!”我情真意切。
我媽立刻走過來,拉開我的手,臉上寫滿了心疼。
“月淺,你這是做甚麼?你受委屈了?是不是怕爸媽不要你了?”
她說着,眼圈就紅了。
我爸臉色陰沉地看着秦昭,冷哼一聲:“一個房間而已,我們姜家還缺一個房間嗎?月淺你別胡鬧,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說完,他指着樓梯拐角最偏僻的一間客房,對管家說:“把她的東西搬到那裏去。”
他的“她”,指的是秦昭。
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這屆豪門父母的腦回路是不是有甚麼大病?看不懂形勢嗎?
那個皺巴巴的聯考卷纔是我們家未來的希望啊!
2.
秦昭被安排進了那間又小又暗的客房。
我心急如焚,趁着爸媽和我哥在書房密談,我偷偷溜進秦昭的房間。
她正坐在小書桌前,從那個破舊的書包裏掏出一本又一本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看到這一幕,我的DNA動了。
是救星,是活菩薩。
我立刻把我房間裏的零食、遊戲機、最新款的平板電腦全都搬了過來。
“妹妹,這些都給你,你千萬別客氣,就當是姐姐給你的見面禮。”
秦昭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靜地看着我。
“我不需要這些。”
“你需要!你太需要了!”我急了,“勞逸結合才能學得更好,才能考上清北光宗耀祖!”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把我推過來的東西又推了回去。
這時,我媽端着一碗燕窩走了進來。
看到我房間的東西七七八八地堆在秦昭屋裏,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放下燕窩,把秦昭護在身後,對我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月淺,媽媽知道你善良,但你不能這麼作踐自己。你是我們姜家養了十八年的女兒,她......她只是剛回來。”
她遞給我一張打印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我和你爸給你哥制定的‘保護月淺’守則,你也看看,以後就讓秦昭照着這個做。”
我接過來一看,差點當場去世。
【姜月淺小姐行爲準則(秦昭執行版)】
1.月淺小姐學習時,需在旁保持絕對安靜,不得發出任何聲音。
2.月淺小姐情緒不佳時,需主動遠離,不得出現在其視線範圍內。
3.月淺小姐用餐時,需爲其佈菜,並牢記其飲食偏好(討厭胡蘿蔔,不喫帶皮的蘋果)。
......
這他媽是找了個祖宗回來伺候我啊!
我這是要折壽的!
我一把將紙撕碎,怒吼道:“你們有病吧!她是我親妹妹,不是我的丫鬟!”
我媽愣住了,眼淚汪汪地看着我:“月淺,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媽......”
3.
家庭會議不歡而散。
我被我爸關了禁閉,理由是“情緒激動,需要冷靜”。
我哥姜明嶼在門外幸災樂禍:“活該,誰讓你幫着外人說話。”
我隔着門板罵他:“你纔是外人,你全家都是外人!”
第二天,上學成了頭等大事。
我爸的意思是,秦昭基礎太差,直接送去普通高中,免得在我的貴族學校裏丟人現眼,影響我學習。
我一聽就炸了。
把唯一的學神送走,留我這個學渣在重點班裏丟人現眼?
這是甚麼自S式操作?
我當場就在餐桌上表演了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
“不行!我不同意!”
我聲淚俱下地控訴:“爸,媽,你們就是偏心!你們是不是覺得秦昭回來了,我就不重要了?你們要把她送走,就是爲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個全是競爭對手的學校裏受苦!”
我爸媽和我哥都驚呆了。
他們大概從來沒見過我爲“學習”的事情這麼激動過。
我繼續加戲:“我需要她!我需要一個伴!我要讓她跟我上一個學校,一個班!不然我就不學了!我就擺爛!”
我爸被我這通胡攪蠻纏給鎮住了。
他眼神複雜地看着我,最後竟然妥協了。
“好,好,都依你。讓她去你的學校,不過只能在普通班,不能影響你。”
我心裏樂開了花。
太好了,第一步成功了。
只要把學神留在身邊,遲早有一天能讓他們見識到甚麼叫降維打擊。
去學校的路上,姜明嶼開着他那輛騷包的跑車,一路都在給我洗腦。
“月淺,你就是心太軟。那個秦昭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心機深得很,你離她遠點。”
我戴着耳機假裝沒聽見,心裏默默祈禱:秦昭妹妹,求求你,心機再深一點,趕緊把我這個假貨卷死,我好安心躺平。
4.
到了學校,秦昭被分到了全年級最末尾的普通十一班。
而我,在火箭班。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我爸媽對我這個安排非常滿意,覺得既全了我的“姐妹情”,又保證了我的“優越性”。
我簡直想笑。
很快,學校組織了一次規模宏大的模擬考。
我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我洋洋灑灑,把我所有知道的錯誤答案,全都寫了上去。
選擇題完美避開所有正確選項,填空題寫滿了“我不會”,作文更是隻寫了一個題目——《我的學渣哥哥》。
我提前半小時交卷,瀟灑離場。
我彷彿已經看到了我爸媽在看到成績單時那張鐵青的臉。
到時候,我再順勢推出秦昭,讓他們看看甚麼叫真正的天才。
計劃通!
然而,我還是太天真了。
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了史無前例的250分,光榮地成爲了全校的笑柄。
我興沖沖地回家,準備迎接我爸的雷霆之怒。
結果,我哥姜明嶼比我還先到家。
他拿着我的成績單,不是對我發火,而是衝着我爸媽怒吼。
“爸!媽!你們看看!這學校是怎麼回事?月淺都被他們逼成甚麼樣了!”
我爸媽看着那250分,臉上果然是憤怒,但憤怒的對象搞錯了。
我媽心疼地抱着我:“我的寶貝女兒,肯定是最近壓力太大了。都怪那個秦昭,她一回來,我們月淺都瘦了。”
我哥更是重量級,他直接把矛頭對準了秦昭。
“都是她!她一來,月淺就沒考好過!她就是個掃把星!肯定是她故意在學校裏散播謠言,影響月淺的心情!”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家子。
這腦回路,是盤古開天闢地的時候被門夾過嗎?
秦昭默默地站在一邊,手裏捏着她的成績單。
我眼尖,瞥到了上面的數字。
749。
比我多了將近500分。
我的救星!我的神!
我一把搶過她的成績單,高高舉起:“你們看!這纔是正常水平!我考不好是因爲我笨!她是天才!”
全場死寂。
我爸看着那張成績單,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沒有驚喜,沒有激動,只有濃濃的疑慮。
“作弊了吧?”
5.
“作弊”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把我從頭澆到腳。
我爸甚至不願意相信,他的親生女兒,能考出這樣的成績。
他更願意相信,我是受了刺激,而秦昭是個不擇手段的騙子。
秦昭的臉色白了白,但她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成績單。
當天晚上,家裏請來了全市最貴的金牌家教,李老師。
李老師以嚴厲著稱,據說經她手的學生,沒有一個不上重點的。
我爸媽的意思是,讓李老師給我進行一對一的魔鬼補習。
我看着李老師那張刻板的臉,心裏已經有了新的計劃。
補習開始,李老師拿出一道複雜的物理題。
我掃了一眼,很好,每個字我都認識,但連在一起我完全看不懂。
李老師問我解題思路。
我清了清嗓子,開始胡說八道:“根據牛頓第三定律,我和這道題之間,存在着不可逾越的相互排斥力。”
李老師的臉瞬間黑了。
“姜月淺同學,請你認真一點。”
“我很認真啊。”我無辜地眨眨眼,“你看,它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它,我們天生犯衝。”
李老師的嘴角開始抽搐。
我再接再厲,指着題目裏的拋物線:“老師,你看這個弧度,像不像我昨天買的那個包的logo?我覺得這道題的出題人,一定是個很有品味的人。”
李老師的忍耐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就在她準備發作的時候,一個怯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那個......是不是應該先用動量守恆定律,再結合能量守恆......”
是秦昭。
她被我媽安排在門口“旁聽”,美其名曰“感受一下學習氛圍”。
李老師轉過頭,狐疑地看着她。
秦昭被她看得有些害怕,但還是小聲地把完整的解題步驟說了出來。
思路清晰,邏輯嚴密,堪稱標準答案。
整個書房,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李老師震驚地看着秦昭,眼睛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幾步走到秦昭面前,激動地抓住她的手:“孩子,你叫甚麼名字?你是個天才!”
我心中狂喜。
成了!李老師肯定會向我爸媽告狀,說我是個朽木不可雕也,然後舉薦秦昭!
然而,李老師接下來的話,讓我如墜冰窟。
她轉身對我爸媽說:“姜先生,姜太太,恭喜你們。月淺同學的學習方法非常......新穎。她找到了一個絕佳的‘陪讀’,秦昭同學是個好苗子,有她在旁邊指點,月淺同學的成績一定會突飛猛進的!”
我爸媽聽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笑不出來。
6.
我擺爛的計劃,宣告破產。
不僅如此,我還給自己挖了個天大的坑。
現在,每天晚上,我都必須和秦昭一起,在李老師的監督下“學習”。
我負責胡說八道,秦昭負責在旁邊小聲地給出正確答案。
李老師對我越來越“滿意”,我爸媽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欣慰”。
只有我哥姜明嶼,看秦昭的眼神越來越不善。
他堅信,秦昭是在用這種方式,不動聲色地打壓我,襯托她的聰明,從而奪走爸媽的寵愛。
這個傻子,我纔是最想讓她奪走一切的人啊!
終於,姜明嶼忍不住了。
這天,他趁秦昭去洗手間,偷偷溜進書房,一把搶走了她剛寫完的數學卷子。
那上面,滿滿當當都是解題過程,字跡工整,賞心悅目。
“我要拿着這個去找爸媽!讓他們看看這個女人的真面目!她就是想讓你難堪!”他對我低吼。
我嚇得魂飛魄散。
這要是被他拿走,我的鹹魚計劃就徹底完了!我爸會以爲我真的在偷偷努力,只是嘴上不說!
我衝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哥!你不能去!”
“你還護着她?”姜明嶼氣得臉都紅了。
“這不是她的!”我急中生智,大喊一聲。
“那是誰的?”
“是我的!是我的卷子!”我閉着眼睛胡說,“是我寫的!秦昭只是......只是幫我檢查了一下!”
姜明嶼愣住了。
他也知道我那狗爬一樣的字和空白一樣的卷子是甚麼德行。
他狐疑地看着我,又看看那張卷子。
恰好,我爸從書房外經過。
他聽到了我們的爭吵,走了進來。
“吵甚麼?”
姜明嶼立刻告狀:“爸!你看!月淺說這是她寫的卷子!”
我爸接過卷子,只看了一眼,眼神就變了。
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雜着震驚、懷疑,以及一絲......狂熱希望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我,聲音都在發顫。
“月淺,這......真的是你寫的?”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一定是覺得,他的優良基因終於在我身上顯靈了。
我爸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決定。
“好,既然這樣,爲了公平起見,也爲了檢驗你們的真實水平。明天晚上,我們就在家裏,舉行一場家庭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