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呼......今天天氣看着不錯啊。”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窗子照進來,暖暖的打在了離窗邊不遠的牀上。
陸霄眯着眼看了看外面,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
得益於哨所絕佳的位置,從窗戶眺望出去,一眼就能看到半山連綿的無盡樹海。
因着氣溫變化,有些樹的枝葉已經變成了枯棕色,有些還只是微微發黃,有些卻是嬌豔欲滴的紅。
自然的色彩暈染就像是造物主打翻了調色盤,看上去是那麼和諧。
今天再出去搞點山貨回來吧?
一邊往身上套衣服,陸霄一邊在心裏琢磨着。
眼見着已經是深秋了,還是要儘可能多搞點山貨回來存着。
崑崙山區的雪季極其漫長,第一場雪下過之後,再想出去撿野山貨,就很困難了。
一場暴雪下來,那雪厚的半個人都能淹住。
簡單的吃了早飯,陸霄找了個大筐背在身上。
今天要開播嗎?
臨出門前,陸霄看了一眼櫃子上放着的攝影器械,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帶着吧,今天的天氣實在很不錯,只拍拍山景也是很動人的。
放出無人機,拎上拍攝杆,陸霄伸手招了招早就趴在一邊搖着尾巴等的黑毛大狗:
“墨雪,走,採山貨去了。”
“嗷嗚!”
狗子早就已經迫不及待等着出門,被陸霄這麼一招呼,歡欣鼓舞的就竄出了院子。
雖然看着已經天光大亮,但畢竟還是大早上---沒甚麼人氣的時間點。
開播半小時,直播間裏陸陸續續的進了些人,細看也不過寥寥十幾。
好在都是陸霄的老粉,聊得倒也都熱絡:
【陸哥今天開播好早啊】
【我去,居然還是難得的無人機航拍,爽到了爽到了,這不趕緊截圖發粉絲羣裏?早起的老粉有高清航拍直播看!】
【難得陸哥今天不犯懶,上無人機了啊】
“看你們這話說的,好像我多懶似的。”
陸霄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多少有些哭笑不得道:
“今兒早上起來看到靠近這幾片山的樹的葉子黃得層層疊疊的很好看,想着讓你們也看看呢。
結果你們居然說我難得不犯懶?那我以後還是懶着好了。”
【別別別,陸哥,玩笑話,玩笑話怎麼能當真呢!】
看着直播間裏老粉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得火熱,陸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翹了起來。
雖然小小的直播間完全不及大網紅那樣禮物滿屏飛,作爲主播的陸霄也一身樸素裝扮,看着沒甚麼排面的樣子。
但是在粉絲們知道,他是華科院動植物學的教授,是小有名氣的自然科普類的博主。
半年多前,他孤身一人來到了這華夏最偏遠一隅的苦寒之地,從聲名顯赫的教授,變成了一個孤獨又自由的巡山人。
剛開始的時候,很多人不理解陸霄的這個決定,甚至有一些認爲陸霄是以此爲噱頭作秀。
不過等他真的搬進山裏,踏踏實實的住下來,他們這才意識到,陸霄真的不是隻是說說而已。
在山裏的日子自然是比在城市裏996要清閒,身體上的一些小毛病也慢慢恢復,陸霄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陸哥,今天怎麼背了這麼大一個筐?】
無人機航拍的鏡頭切換到近景,直播間裏的粉絲們注意到了陸霄不同尋常的背了一個特大的筐子,有些好奇的問道。
“雖然在你們那邊可能這會兒離冬天還遠,不過在崑崙山區,現在已經擦着冬天的腳尖兒了。
我打算趁着這幾天還沒下第一場大雪,多蒐羅點山貨存着喫,不然接下來半年都沒進項了。”
陸霄一邊往大山深處去,一邊笑着說道。
【嚯,真不愧是每年大半時間都處在雪季的崑崙山。】
聽陸霄這樣一說,直播間裏的粉絲們紛紛咋舌道。
在他們看來,夏天都還沒走乾淨呢,陸霄就已經開始預備過冬了。
正預備追問的時候,卻聽得畫面中的陸霄再次開口:
“之前我帶你們看過的那種雪地松鼠,你們還有印象嗎?”
雪地松鼠?
聽到這個名字,衆人紛紛打起精神來。
【啊啊啊,是不是上次那個超可愛的尾巴蓬蓬的小松鼠?】
【莫不是今天今天要去的地方有雪地松鼠?】
“是的,而且有很多哦。”
陸霄嘿嘿一笑,笑容中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狡黠。
走了約摸一個多小時,陸霄稍微放緩了腳步,眯着眼向前方探頭望去。
就是這片兒了。
這片林子里長着不少野榛子樹和紅松,這些都是雪地松鼠最愛的口糧,所以這片林子附近,有不少雪地松鼠棲居於此。
眼下正是野生榛子和松塔成熟的季節,也是小傢伙們忙着囤糧的好時機。
纔剛剛走進林子,陸霄就聽到了小松鼠們吱吱的叫聲。
抬頭隨便往樹上一看,很容易就能逮到一個個奔跑的淺紅棕色的小身影。
因爲山裏人跡罕至,動物們大多沒有見過人,也極少被傷害,所以相較於其他地區,天生就不怎麼怕人。
有幾隻膽子大的小松鼠甚至偷偷從樹上爬下來,攀在距離陸霄不遠的樹幹上,歪着頭看他。
實在很可愛。
“之前是誰天天在我直播間裏吵着要看雪地松鼠的?今天可以看個夠了。”
陸霄拿出支架,把攝像頭支在一邊固定,笑道。
【這確實可以看個夠了。】
【我記得這片地方陸哥前兩個月來過吧,說有不少野榛子和松塔,看這個架勢今天是準備搞點兒堅果回去吃了】
“是準備弄點堅果,不過辦法嘛......要走點捷徑。”
陸霄搓了搓手,環視了一下週圍。
這邊的榛子樹和紅松都已經很有年頭了,樹長得很高。
榛子樹勉強還能用杆子打到,紅松筆直的一根長起來,最矮的也堪比七八層小樓,想上樹摘松塔那真是難於登天。
撿那些落在地上的雖然也行,但是難收集是一方面,新果和陳果不好分辨,帶回去了也不見得能喫。
想多收集一些新鮮且好的,就只能用取巧的辦法。
捷徑?是甚麼?
直播間裏的老粉們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另一邊,陸霄站在原地,眯着眼往樹上觀察了半天沒挪地方。
幾分鐘後,他眼睛一亮,抓起一旁的支架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不遠處的一棵矮樹旁。
在衆人疑惑的眼神中,陸霄解開了腰間的工具包,從裏面拿出一把鋒利的手斧,用力的向着身側那棵已經枯死的矮樹鑿去。
直播間裏的觀衆更懵了。
說好了今天不是來採山果摘堅果的嗎?
怎麼突然砍上柴了?
不過這樣的疑問並沒有維持多久。
枯朽的矮樹並不能經得住這樣的劈砍。
幾斧頭下去,只聽得“嘩啦”一聲。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大堆東西從那矮樹的樹洞中滾了出來,撒了一地。
定睛一看,好傢伙,那是一地的松子和榛子啊!
“嗯......不錯不錯,看顏色都是今年的新貨。”
陸霄抓起一把看了看,滿意極了,抽了個袋子就開始揀地上的松子和榛子,看得衆人目瞪口呆。
“這種雪地松鼠天性特別喜歡囤積食物,每到秋天食物豐盛的時節,就會想盡辦法找地方囤積堅果。
曾經有專門研究雪地松鼠這一習性的學者特別測算過,在食物豐盛的情況下,一隻雪地松鼠,甚至能在過冬之前囤積數百斤堅果。
當然,它們小小的身體並不能消耗掉這麼多堅果,對於雪地松鼠來說,囤積行爲是一種本能,即便已經收集了足夠自己過冬的食物,它們仍舊不會停止這種行爲。
所以被囤積起來的食物,大部分都被它們忘在了腦後,被其他同樣能進食堅果的動物竊取。
在沒有人爲破壞自然環境的條件下,一個小種羣的雪地松鼠的存糧,能夠養活數個甚至數十個其他的動物種羣。
你們可能覺得我想掏個幾十斤囤着過冬太多了,但對於這樣一個大型雪地松鼠的種羣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大部分它們喫不完的堅果,要麼直接朽爛,要麼會發芽,長成新樹。”
陸霄停下手裏的動作,指了指附近地上密密麻麻、細細長長的、枯死的‘小木棍兒’:
“這些都是那些沒能被喫掉的種子,落地生長出來的小樹苗。
不過這邊的林子植被密度已經達到了飽和狀態,這些樹苗是沒辦法長成大樹的,最後也只能像這樣枯死,慢慢化成土地新的養分。”
陸霄一邊撿地上的榛子,一邊笑着解釋道:
“有些人可能會擔心松鼠們發現自己的窩子被掏了之後會紫砂,但其實大可不必。
這樣的行爲一般只在食物相對稀缺的地區纔有小概率發生。
這裏的食物儲量對於它們來說幾乎算得上是無窮無盡,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況且我也有準備。”
把剛剛滾落在地的那些堅果收好,陸霄從筐底摸出一個布袋子,拎着袋子,折回剛剛的樹洞邊。
稍微修整了一下洞口,陸霄抓了幾把袋子裏的東西,放在洞窩子裏。
【好麼,我剛剛還在想這麼高的松樹和榛子樹,陸哥要怎麼才能收集到松塔,原來是喫現成的】
【非常好辦法,口吐芬芳來自雪地松鼠】
【偷的要是被忘了的家還好,這要是偷到心裏惦記着的家,那雪地松鼠得氣到跳腳】
“來之前我帶了混好的雜糧米,拿了它們的堅果,就把米補進去。
這樣一來,就算不小心掏到了哪個認死理的小傢伙的窩子,也不會真的餓着它。”
見衆人都有些心疼被‘偷家’的雪地松鼠,陸霄笑着補充道。
【要我說,大家完全不必操心松鼠。】
聽陸霄說完,直播間裏其中一個老粉補充道:
【我家是東北的,山上也是有很多紅松和榛子樹,我們那兒有句老話,一個松鼠十個窩。小時候趕上年成不好,村裏人冬天都會去林子裏掏松鼠窩子,能掏出好多松子榛子啥的,對於餓肚子的人來說這可是難得的油水。
剛剛陸哥也說了,一隻雪地松鼠在食物充足的情況下能囤好多食物,陸哥這一筐揹回去,一個松鼠的口糧都掏不乾淨......再說了,陸哥掏完還給它放了雜糧米做替代,本來都喫不完呢,這還擔心啥。】
衆人一琢磨,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於是便也不再糾結這事兒,樂得繼續看陸霄‘偷家’。
給剛剛的樹洞放完米,陸霄抬起頭,再次將視線投向樹上來回穿梭的小傢伙們。
得益於天生的好視力,哪怕是距離很遠在樹上活動的雪地松鼠,陸霄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挑選目標的時候,也是有章法的。
被陸霄鎖定目標的,都是個子比較大,身形比較壯碩的雪地松鼠。
這樣的雪地松鼠力氣很大,存糧多,挑選的堅果個頭也會大。
沒多一會兒,陸霄便鎖定了一個小身影。
看清楚它的那一瞬間,陸霄眼前一亮。
好俊俏的小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