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趕到醫院時,沈修則正靠在病牀上,額頭纏着一圈紗布。
不算嚴重,只是皮外傷。
他閉着眼,臉色有些蒼白,聽到腳步聲才緩緩睜開。
“你來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複雜地看着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
“醫生說我有點輕微腦震盪,很多事記不清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
“我只記得,我們吵架了。”
“蘇念,對不起。”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跟我說對不起。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我一定會欣喜若狂,覺得所有的委屈都煙消雲散。
可現在,我只覺得諷刺。
一場小小的車禍,就能讓他失憶,然後開始懂得珍惜眼前人?
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演。
“沈修則,別演了。”
我平靜地看着他,“你想留下孩子,我明白。”
“沈家三代單傳,你需要一個繼承人。”
“但我不會讓我的孩子,在一個沒有愛的家庭里長大。”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冷靜,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不是的,蘇念,我沒有演。”
“我是真的,我只是突然覺得很害怕。”
“害怕失去你,失去我們的孩子。”
他掀開被子想下牀,作勢要來拉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協議我會讓律師儘快擬好,我們好聚好散。”
說完,我轉身就走。
手臂卻被他從身後用力攥住。
“蘇念!”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的祈求。
“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忽略了你,以後不會了,我發誓!”
我沉默地看着他。
看他眼底的紅血絲,看他故作脆弱的姿態。
心裏卻在想,當年溫晚出車禍時,他是不是也這樣守在病牀前,寸步不離。
畫夾裏有一張畫,畫的是醫院。
溫晚躺在病牀上,他握着她的手。
畫的角落裏寫着一行小字:阿晚,快點好起來,我娶你。
可惜,她沒能好起來。
所以,他娶了我。
“沈修則,”我一字一句,“我已經不愛你了。”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僞裝。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抓着我的手也鬆了力道。
“你說甚麼?”
“我說,我不愛你了。”我重複道,“所以,我們離婚吧。”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跌坐回病牀上。
我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眼。
我給周棠發了條信息,讓她儘快處理離婚協議。
然後,我打車去了另一家醫院,掛了婦產科的號。
這個孩子,我不能要。
我不能讓我的孩子,成爲沈修則用來緬懷另一個女人的工具。
更不能讓他,成爲我後半生都無法掙脫的枷鎖。
坐在冰冷的長椅上,等待叫號。
我的手輕輕放在還未隆起的小腹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寶寶,對不起。
媽媽不能這麼自私。
“蘇念?”
一個溫和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我抬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是我的大學學長,也是這家醫院的主治醫生,江嶼。
“學長?”
江嶼看到我手裏的掛號單,又看了看我泛紅的眼眶,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擔憂。
“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我。”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快讓開!快讓開!”
幾個護士推着一張移動病牀匆匆跑過。
沈修則跟在旁邊,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緊張和惶恐。
他甚至沒有看到我。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張病牀上。
而病牀上躺着的那個女人,即使隔着一段距離,我也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溫晚。
是那個本該在三年前就已經死去的,沈修則的白月光。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