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公公被綁,綁匪索要贖金。

作爲刑偵支隊長的丈夫趙剛,卻把毫無經驗的蠢萌女下屬菲菲推上了談判專家的位置。

菲菲拿着談判手冊手足無措。

她對着麥克風嗲嗲地問:“隊長隊長,綁匪好凶哦,人家該說甚麼呀?”

丈夫寵溺地笑笑,不顧人質隨時可能被撕票,拿起對講機耐心指導了她五分鐘。

“別怕,就當跟他們聊天,語氣軟一點,讓他們知道你的善意。”

結果她一句“你們要是不放人,我們特警哥哥可就要衝進去把你們打成篩子了哦~”徹底激怒綁匪。

對講機裏傳來一聲槍響,她猛地尖叫着撲進丈夫懷裏嚎啕大哭。

爲了安撫她,最佳的強攻時機錯過了,人質當場被撕票。

丈夫抱着驚魂未定的菲菲從指揮部出來,淡淡瞥了我一眼。

“去認領屍體前,先把這份行動報告簽了,證明警方盡力了。”

“這夥綁匪歷來不留活口,你弟本來就救不回來,菲菲還是新人,不能因爲你弟毀了她的前途。”

我愣了一瞬。

才反應過來,原來他以爲死的那位是我弟。

我冷笑着開口。

“這份報告,我可沒資格籤。”

01

趙鋼愣了一下,不耐煩道。

“你腦子壞了?,你不籤我籤嗎?”

“趕緊籤,別耽誤菲菲回去做心理疏導!”

一小時前,綁匪衝進了我家,綁架了正在我家做客的公公。

接到報案的丈夫立即帶着她的女徒弟來到現場。

丈夫以爲綁匪綁的林家人是我弟弟。

二話不說,就想讓女徒弟參與談判,積累經驗。

在場的老刑警都激烈反對。

“趙隊!不能讓一個新人去談判!這太兒戲了!綁匪是慣犯,窮兇極惡!”

趙剛擺了擺手,一臉不容置喙的傲慢。

“老張,思想不要這麼僵化。”

“就是要鍛鍊新人,而且,女性身份更容易讓綁匪放鬆警惕。”

他看向菲菲,眼神充滿了寵溺和鼓勵。

“菲菲,別怕,就當是演習。”

菲菲重重地點頭,接過談判專用的麥克風。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嗲得能擰出水的聲音,對着麥克風開了口。

“喂?是綁匪哥哥嗎?”

“你們要多少錢呀?說個數嘛,不要傷害人質哥哥哦~”

整個指揮部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着她。

連屏幕上的監控畫面似乎都停滯了一秒。

對講機裏,綁匪的呼吸聲明顯變得粗重。

“媽的,條子耍我們?!”

菲菲被這聲怒吼嚇得一抖,聲音帶上了哭腔。

“沒有呀,人家很有誠意的......你們要是不放人,我們特警哥哥可就要衝進去把你們打成篩子了哦~”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從對講機裏炸開。

緊接着,是人質壓抑不住的慘叫。

通訊,瞬間中斷。

“強攻!”老刑警目眥欲裂,嘶吼着下令。

特警隊如猛虎下山,破門而入。

五分鐘後,消息傳來。

人質倒在血泊中,已經氣絕身亡。

我渾身冰冷,癱軟在椅子上,連呼吸都忘了。

趙剛抱着嚇壞的菲菲從指揮部裏走出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菲菲面前,輕柔地拍着她的背。

“別怕,不是你的錯。”

“那種亡命徒,誰去談判都一樣,沒人能搞定。”

他安慰完情人,這才把冰冷的目光轉向我。

他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表格,扔在我面前。

“你弟得罪的人太多,這是遲早的事。”

“回去寫一份情況說明,簽字,證明警方已經盡力,菲菲在談判中的表現也很好。”

他甚至,連確認一下屍體的身份都懶得去做。

我拿出手機,在趙剛看不到的角度,按下了錄音鍵。

然後,我抬起頭,迎上他厭煩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人質是白死了?”

他不屑的說道

“廢甚麼話,別耽誤菲菲做心理治療。”

“林靜,我警告你。”

“你弟沒了,你爸也退了,以後你們林家就得靠我!”

“別給臉不要臉!”

02

這時,菲菲假惺惺地跑過來,拉住趙剛的胳膊。

“隊長,你別對嫂子那麼兇嘛,她剛失去親人,心裏難受......”

她的聲音甜甜的,彷彿剛剛沒有死過人。

趙剛的火氣,瞬間被她的溫柔撫平了。

他攬住菲菲的腰。

“走,我們去太平間復勘一下現場遺體,這對你也是難得的經驗。”

“林靜,你就在外面等着。”

太平間厚重的鐵門砰地一聲關上,將我隔絕在外。

我沒有走開。

我藉口給法醫送一份遺落的文件,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門邊。

裏面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哎呀,隊長,這男的身上的彈孔好惡心哦,你看,連臉都被打爛了,都看不出樣子了。”

緊接着,是手機拍照的“咔嚓”聲。

“我們菲菲就是勇敢,比那些五大三粗的男警官都有膽色。”趙剛的聲音裏滿是讚許。

“拍下來,發個朋友圈,屏蔽掉同事就行。就說你第一次出現場,鍛鍊膽量。”

“這街溜子死了也算有點用,給你提供了寶貴的素材。”

“咔嚓!”又是一聲。

我能想象到菲菲舉着手機,對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拍特寫的樣子。

沒過幾分鐘,果然就在朋友圈看到了她的文字。

“我的第一次出現場,好刺激!菲菲要堅強![加油]”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我靠着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太平間裏,我公公趙青山的屍體,就那樣躺在冰冷的停屍牀上。

而他的親生兒子,正帶着情人,對着他的遺體評頭論足,拍照取樂。

拍完照,菲菲雖然把白布往屍體上一蓋,撅着嘴

“真晦氣,死了還佔個牀位,快讓人拉走嘛~人家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然後,是兩人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和嬉笑聲。

03

我剛回到家。趙剛已經回來了。

看到我進來,他只是瞥了一眼,便繼續對着電話那頭笑道。

“放心吧,都搞定了,菲菲寶貝你就安心睡覺,一切有我呢。”

我走到客廳的置物架前,那裏擺滿了我和他的合影。

從戀愛到結婚,一張張笑臉,此刻看來,無比諷刺。

我抬起頭,平靜的對他道。

“趙剛,我們離婚吧。”

他錯愕的看着我

“離婚?你發甚麼神經。”

“你弟死了我能理解,但也不是我的錯啊,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他掐着我的脖子,死死的盯着我

“在警局的時候我就忍你很久了,你以爲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林副局長的千金嗎?!”

“連你弟都沒了!你們林家還能靠誰!你現在有甚麼資格跟我鬧!”

“我告訴你林靜,我早就受夠了!”

他用力的將我抵在牆上。

“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安分一點!不然,我讓你爸那點可憐的退休金都拿不安穩!”

我看着他。

看着這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如今因爲嫉妒和怨毒而變得醜陋不堪。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冷冷地說:“趙剛,你這副嘴臉,真讓我噁心。”

他一把將我推開。

“好,噁心是吧。

那就離!老子早就想離了!我看到底是你需要我,還是我需要你!我看你離了我怎麼活!”

他喘着粗氣,猩紅着眼睛。

他當着我的面,掏出手機,撥通了市殯儀館的電話。

“喂,太平間,今天早上送去的那個屍體家屬不管了,你們儘快派車拉走火化。”

“別佔着我們警局的公共資源。”

他掛斷電話,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報復的快感。

他以爲,他正在剝奪我見我弟最後一面的機會。

我沒有阻止他。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親手,斷絕了自己見父親最後一面的機會。

等他摔門而出後,我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關於我公公的後事,我想親自來辦理。”

04

我爲公公趙青山選了一塊風水最好的墓地。

我親手佈置了靈堂,點上白色的蠟燭,擺上他生前最愛喫的幾樣點心和一瓶老白乾。

遺像和碑文,暫時用一塊厚厚的黑布蓋了起來。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客人的到來。

很快,一陣喧譁聲由遠及近。

趙剛帶着菲菲來了。

身後還有一羣不知道是誰的朋友。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幸災樂禍的笑容,彷彿不是來參加葬禮,而是來參加一場派對。

“哎呀,嫂子,節哀順變嘛,別哭喪着臉呀。”

菲菲扭着腰走了過來,她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濃妝豔抹。

她笑着,從自己帶來的包裏,拿出了一盒花花綠綠的東西。

生日蛋糕上那種,會噴射煙花的蠟燭。

她輕佻地吹熄了我點的白蠟燭,然後把那些煙花蠟燭插在了供桌的蛋糕上。

甚至,還用幾根蠟燭,擺出了一個“22”的造型。

她又一腳踢開我擺好的花圈,將他們帶來的啤酒和炸雞,大大咧咧地擺在了供桌上。

“喪事喜辦嘛!咱們得熱鬧點!”

她回頭對着那羣狐朋狗友喊道。

“還愣着幹嘛,還不快慶祝嫂子家......少了個累贅!”

“哈哈哈哈!”人羣發出一陣鬨笑。

我看着這一切,手指卻在袖中死死攥緊。

趙剛走過來,沒有說話,默許了菲菲做的一切。

他攬住我的肩膀。

“阿靜,人都死了,哭喪着臉給誰看?

你看菲菲爲了你弟的葬禮,特別找了這麼多朋友過來,就是怕你太傷心難過。

不如我們就當個喜喪來辦,大家都開心點。

你弟泉下有知,看到這麼熱鬧,說不定也會高興的。”

他說着,鬆開我,走到了那塊蒙着黑布的石碑前。

他抬起腳,輕佻地踹了一下冰冷的石碑。

“小弟,早死早超生。”

“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給你姐添麻煩了。嗯?”

我看着他醜陋的行爲,心裏五味雜陳。

我冷然的開口。

“我弟喜不喜歡,我不知道。”

“但你爸......應該挺喜歡的。”

趙剛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臉色一沉,正要發作。

就在這時,告別廳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吱呀”一聲推開。

門口,站着三個人。

我的父親林偉國,我的母親,還有......

身穿高大挺拔,但毫髮無傷的弟弟。

我弟看着趙剛,冷笑道

“姐夫,到底是誰在給我姐添堵呢?”

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

趙剛如遭雷擊,呆呆地看着林輝,又看了看我,嘴脣哆嗦着。

“你......你不是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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