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手後第七年，我再次被前女友聯繫，
“周然，明天我帶我兒子去”啓明藤”國際幼兒園面試，你這輩子都無法想象的頂級教育資源。我特意給你留了個參觀名額，讓你看看你兒子和我兒子的未來，差在哪兒。”
她嫁的人有個兒子，她一直視如己出地培養，
這種扎心的對比，是她最愛玩的遊戲，
我看着身邊熟睡的兒子，心中一片柔軟，懶得理她，
傍晚，妻子從她的“教育基金會”回來了，
她從包裏拿出一份花名冊，在我身邊坐下，
她指着其中一頁，帶着點慵懶的口氣說，
“親愛的，明天”啓明藤”的親子開放日，你帶寶寶去玩吧。順便幫我把這個姓劉的家庭篩掉，父母履歷全是包裝的，我不喜歡這麼浮誇的家庭，你知道的，我辦學，不看錢，只看人。”
“回來要是寶寶表現好，今晚就獎勵他多聽一個睡前故事......”
妻子說完，便起身去給兒子準備水果了，
手機震動，前女友的語音帶着一絲急不可耐，
“周然，你別給臉不要臉！是不是怕了，不敢來見識差距？！”
我看着妻子劃掉的那一頁上，赫然寫着前女友和她現任丈夫的名字，無奈地笑了，
“我去。”
1
昨晚陪兒子搭樂高睡得太沉，醒來時已經快趕不上開放日的時間了。
我隨便套了件T恤牛仔褲，抱着還在打哈欠的兒子就出了門。
啓明藤幼兒園坐落在市中心最昂貴的地段，安保森嚴，建築風格充滿了未來感，草坪修剪得像綠色的天鵝絨。
我掃了一眼停車場，清一色的頂級豪車，牌照個個不凡。
這些車主的身份，我大多在妻子林溪的基金會捐贈人名單上瞥見過。
啓明藤的門檻，確實是劉家那種暴發戶踮起腳尖才能夠到的天花板。
我本人對這些不感興趣，我和林溪的婚姻關係也從未公開。
這些年基金會的主要項目都靠我的幾個教育心理學模型支撐，林溪總想把我推到公衆面前，但我實在厭煩聚光燈。
我只想守着我的小家庭，和我的研究數據。
思緒拉回，剛抱着兒子走進那間巨大如穹頂的活動室，就看到了被一羣家長簇擁着的前女友，劉玥。
爲了彰顯身份，她幾乎把圈子裏所有沾親帶故的朋友都喊來“觀摩”了。
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拉着劉玥的手，語氣誇張得像是唱詠歎調，”玥玥，我們女人啊，眼光比甚麼都重要，你看我老公，公司不大不小，我還總覺得委屈，現在看看你，我才知道甚麼是真正的人生贏家！你先生劉總的事業，那真是我們仰望都看不到頂的存在！”
“可不是嘛，玥玥，我聽說你做的最明智的決定，就是甩了那個叫周然的書呆子！他那種人，除了會讀幾本書，還有甚麼用？跟着他，怕是現在還在爲孩子的奶粉錢發愁吧！”
“你們說這個我可有印象，上個月我在一家平價餐廳門口見過他，好像是在當兼職代駕，滿頭大汗的，嘖嘖嘖！”
那人話音剛落，周圍立刻響起刺耳的輕笑。
這氣氛讓我和兒子都感到不適，我只想找個負責人傳達林溪的話，然後立刻帶兒子去遊樂區。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故作驚訝的尖叫，”哎！真是想甚麼來甚麼，那個抱着孩子的，不就是周然嗎？！”
瞬間，幾十道混雜着鄙夷和好奇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劉玥皺着眉，踩着她那雙十厘米的高跟鞋朝我走來，她先是上下掃視了我，然後用兩根塗着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嫌惡地拈了拈我兒子的普通棉質T恤。
她鬆開手，一臉嫌棄，”周然，你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昨天我怎麼跟你說的，讓你來見識見識世面，你看看你給你兒子穿的這是甚麼？！門口的迎賓機器人穿的都比他體面！”
“你這副樣子，我怎麼介紹給這裏的家長認識！你還想不想讓你兒子也沾沾光，看看上流社會的孩子是怎麼成長的？！”
我面無表情地回答，”不用了，我覺得我兒子現在這樣就很好。”
我的話，像是熱油裏滴進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家長們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怎麼？對你當代駕的工作很滿意？一個月能掙幾個錢啊，八千還是一萬？我看你上次跑得挺賣力，要不我介紹幾單生意給你，讓你兒子下個月能喫上進口水果？”
“周然，我們玥玥給你面子你別兜不住！這是多難得的機會，你還不懂得感恩，出了社會，那些學歷證書就是廢紙一張，大家拼的不就是圈子和資源！你早點認清現實吧！”
劉玥擺了擺手，示意衆人安靜，她緩緩靠近，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眼神看着我，”周然，別在這兒裝清高了，你不想攀附，那你今天來幹甚麼？總不能是來應聘這裏的保潔吧？”
周圍又是一陣鬨笑，在這片充滿惡意的笑聲中，幼兒園的園長，一個姓王的微胖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地朝這邊走了過來，”劉太太，你們都聚在這兒聊甚麼呢？是哪位貴賓到了？”
劉玥立刻換上一副甜美的笑容，快步上前挽住王園長的胳膊，”王園長，沒甚麼貴賓，就是一個想來我們啓明藤蹭資源的窮親戚，不懂規矩，外面太陽大，我陪您去休息室吧。”
我沒理會劉玥的表演，抱着兒子徑直走到王園長面前，”你好，我是來替我妻子傳個話的。”
我頓了頓，看着他繼續說，”關於劉志強先生和劉玥女士兒子的入學申請，我們家決定不予通過，麻煩你們處理一下。”
2
話音剛落，身旁就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甚麼鬼？！他妻子是誰啊？竟然敢替啓明藤做決定？不想在教育圈混了？！”
“能對啓明藤的招生指手畫腳的，全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人啊，那可是林溪女士的地盤！這麼多年，從沒聽說過她會親自幹涉一個學生的錄取啊！”
“他剛剛說我們家......難道是林溪女士的親戚？不可能吧......”
王園長審視般打量着我，但我懶得解釋，把話傳到就準備帶兒子離開。
可剛轉身，就被王園長叫住了，”這位先生，請留步。”
我心裏一邊腹誹這些流程真是繁瑣，一邊轉過身應付他，”我只是個傳話的，具體原因你們不用問我，我也不清楚......”
“您是說，您代表林董，要拒絕劉家的申請？”沒等我說完，王園長就打斷了我，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困惑和不信。
我有些不耐煩了，”對，你們的申請名單，你們自己沒數嗎？”
王園長突然看着我，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年輕人，我理解你們想一步登天的心情，我見過太多想引起林董注意的手段了，你這個，說實話，挺有創意的。”
我沒明白他甚麼意思，王園長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你說的這件事根本不可能！劉總的公子是我們今年最重要的特招名額之一，我剛剛纔跟劉總確認過，林董對他家的教育理念非常欣賞，還說要親自見見孩子！”
我看着他篤定的樣子，一時也有些發懵，拿出手機，正準備給林溪發個消息問問甚麼情況，肩膀就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一把。
我抱着兒子踉蹌了幾步才站穩，一個身材高大，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朝我走來，他一把奪過我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瞬間碎裂。
他用昂貴的定製皮鞋尖碾着手機殘骸，然後用手指着我的鼻子，”雜碎！搗亂搗到啓明藤來了？我在後面看你半天了，你就是玥玥那個不識抬舉的前男友吧？！”
他就是劉玥的現任丈夫，劉偉。
他這一嗓子，吼得我兒子嚇了一跳，緊緊抱住了我的脖子，我能感覺到他小小的身體在發抖。
頭上突然傳來劉玥那種膩得發齁的聲音，”老公，你總算來了，你都不知道他剛剛在王園長面前多囂張，把人家園長都氣壞了，我正想替你教訓他呢，你就到了......”
劉偉伸手摟住劉玥的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隨後眼神更加兇狠地盯着我，他一口唾沫吐在我腳邊，”小癟三！我們劉家的面子是你想踩就能踩的？！今天是我兒子最重要的面試日，你攪了我兒子的前程，你就是找死！去！給我兒子跪下，說三遍”我錯了，我不該嫉妒你”，我就讓你走！不然，你和你兒子今天別想完整地走出這個門！”
劉玥在劉偉的臉上用力親了一下，滿臉的崇拜，”老公，你太霸氣了！對付這種給臉不要臉的窮鬼，就該這樣！”
話音落下，周圍的家長也跟着起鬨。
“周然，你還真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玥玥給你機會來開眼界，你怎麼能幹出這麼齷齪的事兒呢！”
“就是！今天是人家小劉總的好日子！你還跑來搗亂！真是沒品！以後同學聚會別叫我，我都替你丟人！”
“對！還不趕緊聽人家劉總的，給你未來的”人上人”跪下道歉！”
身旁是刺耳的嘲諷，我把兒子緊緊護在懷裏，安撫地拍着他的背，然後抬頭走到王園長身邊，拉住了他的袖子，”王園長，我叫周然，是林溪的丈夫，我說的話就是她的意思，這裏面肯定有誤會。如果你現在讓我離開，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但你們執意如此，後果恐怕你們承擔不起。”
3
我刻意壓低了聲音，因爲實在不想在兒子面前把場面鬧得太難看。
但顯然王園長並不領情，他滿眼輕蔑地上下掃了我一眼，然後故意提高了音量回應我，”甚麼？你說你是林董事長的丈夫？！”
王園長這一聲驚呼，瞬間讓整個活動室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緊接着就是一陣雷鳴般的爆笑。
“這小子！真是瘋了！連林董事長的瓷都敢碰！我們在這個圈子裏混了這麼多年，從沒聽說過她結婚了！”
“就是！林董事長要是結婚，那婚禮不得把全球的商界名流都請來？她五年前在一次採訪裏親口說的，她的婚禮會是她送給自己最完美的禮物！”
劉玥走上前來，掐着腰指着我的臉，”周然，你還要不要臉！你看看你這副窮酸樣！別說林董事長了，就是林董事長家門口的石獅子都比你氣派！”
“玥玥，別跟這種瘋狗廢話，就憑他敢敗壞林董事長的名聲，我劉偉今天就要讓他知道花兒爲甚麼這樣紅！”
說完，還沒等我再開口解釋，他就從旁邊的消防櫃裏拿出一個滅火器，猛地朝着我的腿砸了過來。
一直旁觀的王園長也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罵道，”保安！把他給我叉出去！今天必須好好教訓教訓這個騙子，就算我們開放日不辦了，也要讓他知道啓明藤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有了王園長的一聲令下，劉偉更加肆無忌憚，他身後的幾個保鏢立刻上前，瞬間就把我團團圍住。
千鈞一髮之際，我迅速從口袋裏掏出備用手機，再次給林溪撥了過去，”來一趟啓明藤活動室......”
4
話還沒說完，劉偉就一腳踢在我手腕上，”噹！”的一聲，手機飛了出去。
伴隨着手腕處傳來的劇痛，我感覺骨頭都要裂開了。
“狗東西！還想叫人？！你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在申城教育界，我們劉家說句話，誰敢不給面子！林董都得敬我們三分！”
他一邊說一邊揪着我的衣領把我拽起來，”給我兒子跪下道歉！”
我拼命在劉偉手裏掙扎，瞪着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盯着他，”你纔是狗東西！你和你老婆都是一路貨色！想讓我給你兒子道歉，做你的春秋大夢！有這個時間，你不如想想，今天得罪了我，你們劉家該怎麼收場！”
劉偉顯然沒想到我敢這麼強硬，他愣神的功夫，劉玥緩緩走上前，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了我的個人信息，竟然撥通了我父親的電話。
視頻很快接通，劉玥看着屏幕對面我爸那張熟悉的臉，笑着開口，”叔叔，聽說您最近血壓不太穩定啊，您想不想周然啊？周然可是有點想您了呢......”
說完，劉玥按下靜音鍵，緩緩轉身看向我，”周然，如果你不給你劉叔叔的寶貝兒子跪下道歉，那我就讓你那個剛做完心臟支架的老父親，看看你現在這副英雄模樣。我沒記錯的話，醫生囑咐過他不能受刺激吧，如果他看到你被這麼多人圍着，你猜他的血壓會不會一下子飆到二百五啊......”
我和劉玥談戀愛時，我爸媽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疼，如今這個畜生，卻用我爸的命來威脅我。
“小玥啊，我真是想小然啊，他在你旁邊嗎？在的話快讓叔叔看看他......”
父親帶着期盼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劉玥死死地盯着我，一邊回我爸的話，一邊緩慢地把攝像頭對準我，嘴脣無聲開合，”周然，你的時間，不多了......”
“小玥，小然呢？你怎麼不說話了？”
劉玥迅速轉動手腕，就在手機攝像頭對準我的前一秒，我踉踉蹌蹌地走到那個被劉偉護在身後的小男孩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然後重重地低下了頭。
劉玥見狀，發出一聲滿意的嬌笑，”叔叔，周然剛剛還在我這兒，一轉眼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估計是去洗手間了，我等下幫你找找他。”
父親在電話那頭一邊感謝一邊應下，劉玥再度按下靜音，轉身看着我。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甚麼更好玩的遊戲，她從侍者的托盤上端起一杯紅酒，猛地潑在我面前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用鞋尖點了點那灘酒漬，”給我老公的兒子道歉了，還沒讓我老公滿意呢。這酒可是82年的康帝，灑了多可惜，你現在，爬過去，用舌頭把它舔乾淨。”
“劉玥！我爸媽待你不薄，你這麼對他們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劉玥發出一聲輕笑，朝我晃了晃手機，”我懶得跟你廢話，我就問你，舔，還是不舔？”
周圍的家長已經樂不可支，發出了陣陣鬨笑。
劉玥朝我伸出了三根手指，”周然，就三秒哦，三，二......”
爲了不讓我父親看到這屈辱的一幕，我強忍着喉嚨裏的血腥味，閉上眼睛，爬了過去。
冰冷的酒液混着地面的灰塵，在我嘴裏化開，那是我一生中嘗過的最屈辱、最噁心的味道。
我能感覺到兒子在我懷裏劇烈地顫抖，我只能更緊地抱住他，不讓他看到我的臉。
但劉玥似乎玩上癮了，她再度轉身，一把抓住我受傷的手腕，帶着猙獰的笑意看着我，”舔得不錯，像條訓練有素的狗。現在，當着你爸的面，再舔一次，怎麼樣？讓你爸好好看看，他的好兒子現在多有出息！”
原來她根本就沒打算放過我！她也從未打算放過我父親！
她帶着玩味的笑，對着手機那頭的父親說話，”叔叔，我找到周然了，他正在表演才藝呢，我現在就讓你看看他，再讓他好好地叫你一聲爸！”
劉玥一邊說，一邊緩緩把手機轉向了我。
我瘋狂地想躲開鏡頭，但下一秒，就被劉偉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心底一度絕望，我眼看該死的攝像頭緩緩對準了我。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清冷又熟悉的聲音，”劉太太！現在是老先生的午休時間，你拿這種事去打擾他，是想讓他後半輩子都在輪椅上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