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電流穿透身體的瞬間,沈灼猛地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白熾燈晃得她視線模糊,耳邊是尖銳的機器聲。她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金屬椅子上,手腕和腳踝都被皮帶緊緊固定,動彈不得。

“醒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灼艱難地抬頭,看到一個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手裏拿着一個電擊器。她這才注意到,這個房間沒有窗戶,三面都是密不透風的牆壁,天花板上滿是閃爍的紅點。

“你...是誰?這是哪裏?”她的嗓音嘶啞,帶着幾分恐懼。

“你老公和婆婆沒告訴你嗎?”男人咧嘴一笑,那笑意透出幾分陰森的恐怖,“歡迎來到陽光網癮矯正中心。”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昨天,結婚五年的丈夫林世傑破天荒地說要帶她去郊外散心,婆婆李鳳英也難得和顏悅色地幫她收拾行李。

上車前,林世傑遞給她一杯熱牛奶,她喝下後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不可能...”沈灼劇烈掙扎起來,“世傑...他不會這麼對我,他不會這麼對我的!”

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兩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沈灼的瞳孔驟然收縮,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丈夫林世傑和婆婆李鳳英!

“喲,醒了?”李鳳英抱着手臂,臉上帶着沈灼從未見過的猙獰笑容,“自己醒了也好,免的我們還得費力氣弄醒你。”

林世傑站在母親身後,眼神閃躲,卻沒有任何要上前解救她的意思。

“爲甚麼?”沈灼的聲音顫抖着,“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你還有臉問?”李鳳英突然暴怒,衝上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三年了,連個蛋都下不出來!我們家娶你有甚麼用!”

沈灼的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響。她看向林世傑,哀求道,“世傑,你幫幫我跟媽媽說說好不好,真的不是我的問題!”

林世傑眼底隱隱有被人戳穿僞裝的怒氣,聲音冷漠得可怕,“沈灼,別天真了。我媽說得對,你就是個沒用的廢物。”他頓了頓,“幸好你還挺健康,器官還能賣點錢,差不多夠補償我們家這些年的損失了。”

沈灼如墜冰窟,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她想到林世傑此刻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開始吧,醫生。”李鳳英對那個白大褂說,“連她媽都不管她了,這種不孝女,死了也沒人在意。”

醫生調整着電擊器的強度,看了眼手中的協議書,漫不經心地說,“根據規定,我們會先進行行爲矯正測試,等確定她精神失常後,再走器官捐獻程序...”

“你們這是謀S!"沈灼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救命!救——”

電流瞬間貫穿全身。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痛苦,彷彿每一根神經都被煤炭燒了一遍,酥麻感從腳底直衝腦門,她整個人都抑制不住地痙攣。

意識模糊間,她似乎看見那張協議書右下角的簽名——沈慧芬。

那是她媽媽的名字。

“電壓調高一點,”李鳳英冷眼旁觀,彷彿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人,“活着也是浪費糧食,還不如死了省心。”

更強烈的電流襲來。沈灼的意識開始模糊,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她看到林世傑正在和醫生討論着甚麼,臉上甚至帶着輕鬆的笑容...

如果能重來一次...

我絕不會...

再過這樣的人生...

這是沈灼腦海中最後的念頭。

沈灼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後背。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手腕,那裏原本被皮帶勒出的淤青消失了,只餘下光滑的皮膚。

她顫抖着坐起身,潔白的天花板看不到一個紅點,牆上貼着幾張明星海報,書桌上散落着課本和化妝品。這是她大學時的宿舍!

“怎麼回事...”沈灼喃喃自語,伸手摸向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的日期赫然是2025年4月16日。

她打開前置攝像頭,鏡頭裏的自己年輕了許多,沒有眼角的細紋,只有些微的憔悴和淡淡的黑眼圈。

發生了甚麼?

爲甚麼身邊的一切都回到了她19歲時的模樣。

難道是...

“重生了?”沈灼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感真實得不容置疑。她死死攥住牀單,數不清的複雜情緒在她的心裏翻湧。

手機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屏幕上跳動着的“媽媽”二字讓沈灼渾身一顫。

這個媽媽,是那個在器官捐獻協議上簽字的母親,那個眼睜睜看着她被送進地獄的母親!

鈴聲持續不斷,彷彿催命般令人窒息。沈灼深吸一口氣,顫抖着按下接聽鍵。

“沈灼!你這孩子怎麼不接電話?你知道媽媽打了多少個嗎?"沈慧芬尖銳的聲音穿透耳膜,"我在外面擔心你擔心的不得了,你倒好,只知道玩手機是吧?”

沈灼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前世被控制、被監視的窒息感再次襲來。“媽,我在宿舍能有甚麼事?”她努力控制着聲音的顫抖。

“能有甚麼事?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誰知道會出甚麼事!"沈慧芬的聲音陡然提高,"我給你發的微信爲甚麼不回?昨天讓你彙報一日三餐吃了甚麼,你到現在都沒發!”

沈灼閉上眼睛,前世的記憶與現在重疊——母親每天要求她彙報行蹤、飲食、交友情況,甚至要求她拍攝每頓飯的照片發過去。稍有延遲,就會遭到無休止的電話轟炸。

“我忘了。”沈灼簡短地回答。

“忘了?我看你是根本沒把媽媽放在心上!”沈慧芬的聲音帶着哭腔,“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麼對我?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擔心?”

熟悉的道德綁架讓沈灼胃部絞痛。前世她總是屈服於母親的這種情感勒索,一步步淪爲沒有自己主見的社會空心人。

“我現在有事,晚點再說。”沈灼準備掛斷電話。

“你敢掛電話試試!”沈慧芬的聲音再次變得凌厲,“我已經到你宿舍樓下了,趕緊下來接我!”

沈灼的心沉到谷底。她看向宿舍門,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着她。果然,不到一分鐘,宿舍門被猛地踹開,門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沈慧芬拖着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進了屋,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一樣左看右看,最後選擇了走到沈灼的牀位旁邊。

她順手拿起沈灼放在牀頭的日記本,“又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要把重心放在學習上,別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就是不聽!”

沈灼眼睜睜看着母親翻看她的日記,一股怒火從心底燒起。前世她就是因爲事事都不敢反抗,才讓母親的控制變本加厲,最終間接的導致她陷入那段可怕的婚姻。

“還給我!”沈灼伸手去搶。

沈慧芬靈巧地躲開,快速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今天媽媽又打電話查崗,感覺喘不過氣’‘好想逃離這種生活?’沈灼,媽媽這麼關心你,你就這麼想我!”

“那是我的隱私!”沈灼聲音發抖。

“隱私?在我面前你談甚麼隱私!”沈慧芬啪地合上日記本,“我是你媽,你身上甚麼不是我的?看看你都寫了些甚麼,怪不得高中老師說你心理有問題,都是這些你寫的這些東西害的!”

沈灼攥緊了拳頭,前世的記憶如走馬燈般重現——母親翻看她手機、關注她的微信步數、監聽她的電話...所有這些都是以“爲你好”的名義。

“我這次來,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沈慧芬從蛇皮袋袋裏掏出一個方形盒子,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看,媽媽給你買了最新款的智能攝像頭,還有語音功能,這樣你在宿舍裏聊了甚麼,媽媽也能聽到了。”

沈灼的血液瞬間凝固。她看着母親搬來椅子,踮起腳尖在宿舍天花板角落安裝攝像頭,那個位置可以完美監控她的牀位和書桌。

“從今天起,你每天睡幾小時,跟誰說了甚麼話,媽媽都能看到。”沈慧芬調整着攝像頭角度,語氣中帶着病態的滿足,“這樣我就放心了,免得你天天玩手機不學習。還能看看你每天都喫些甚麼,那些外賣垃圾食品一口都不許碰!”

沈灼看着那個黑洞洞的鏡頭,彷彿又回到了電擊室,天花板上那些閃爍的紅點監視着她的一舉一動。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媽,你這樣我舍友會不樂意的。”沈灼做着最後的掙扎。

“她們不樂意甚麼?我又不看她們!”沈慧芬嗤之以鼻,“她們愛喫外賣喫去,你是我女兒我才管你。”她湊近沈灼,壓低聲音,“我告訴你,別總考慮別人感受。她們愛說你說去,你不理就是了。你高中那甚麼抑鬱症,我看就是你太在意別人眼光,自己作出來的!”

監控攝像頭髮出輕微的咔嚓聲,紅色的指示燈像一隻不懷好意的眼睛,冷冷地注視着沈灼。

“不...”沈灼搖着頭後退,“我不要...”

“甚麼不要?媽媽這都是爲你好!”沈慧芬厲聲道,“你看看隔壁王阿姨的女兒,多聽話,媽媽讓往東絕不往西。你再看看你,整天跟媽媽對着幹,難怪——”

沈灼的目光落在書桌上的玻璃杯上。在沈慧芬喋喋不休的指責中,她突然抄起水杯,用盡全力朝母親的方向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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